沈青蔷轻轻披衣起身,悄悄推开一旁的窗。趁着若有若无地星月光辉,她草草绾着头发;又从被衾之下,拿出一套早已塞在那里的素色窄袖宫裙——手上的动作时不时停住,屏息静气侧耳倾听还好,只有风声在响。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探入怀,触到了那卷薄薄的织物,颤抖的指尖便稳定了下来,轻舒一口气——这是她如今唯一的凭借,最后的筹码,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的。假如时势对她微笑,那就会十全十美;假如苍天抛弃了她——那也无所谓,反正这世上的芸芸众生,人人都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沈青蔷整肃完毕,深吸一口气。望着窗外肃杀的夜风席卷而过的世界,忽然失笑。还记得小时候被反锁在柴房的自己,一到半夜,饿得狠了,便会踩着杂物从比她还高的窗里翻出去,到厨下偷了吃食包在油纸,再从外厢翻回来慢慢吃……——
是啊,我是沈青蔷,我还是当年尚书府里那个让所有人都头疼的疯丫头,我并不是深闺教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她从一旁的书案上扫下半捧灰尘,胡乱抹在脸上,慢慢走到窗前。在那一瞬间,过往的时光忽然如潮水般掠过她的身体——下一刻,沈青蔷的双脚已经踩在平澜殿外、略带潮意和炭气的泥土之上——
也许每个人,生来就有一双轻盈的羽翼。只不过那双翅膀被华丽的衣裳覆盖,被沉重的饰物坠着无法伸展开来……也许不过是,你把记忆那一边的真正的自己……忘记了。
风声呼啸,没有灯烛……有的只是沈青蔷如炬的目光,照亮她面前的道路。刚薨逝,宫内还是一片混乱,原本“宵禁”的规矩名存实亡,时不时便见一个半个人影儿在树荫下、阑干后一闪而过——就要改朝换代了,还不趁早打探钻营,更待何时?
沈青蔷一身妆扮毫不打眼,便像是个品级不高不低的普通宫女,也有几次躲闪不及被人瞧见,倒没一个过来理会她。顺着烧焦未及清理的废墟。她绕过平澜殿,出了锦粹宫,一路隐匿在昆明池畔枯花残柳的荫蔽之下。转折而行。距离虽较远,但去往东边的昭华宫。还是这条路更安稳一些。
绕过一片湖面,四下地树木渐稀,眼前豁然开朗,墨色的湖水在星光下泛出粼粼微光……而在那水波之间,曲栏桥上。赫然有着一灰一白两个人影儿——隔了约么有十数丈远近,瞧不清楚面目,可是……可是……万岁新崩,众人尚未着服;在这皇宫里,除了……他,还有谁敢穿那么刺目的颜色?
沈青蔷地脚步立时顿住,一颗心几乎破腔而出。那两个人影你进我退、你追我逐,动作敏捷迅急,在月光闪烁的夜晚。湖地水气蒸腾而上,简直宛如鬼魅——
忽然,在一团白影和一团灰影之间。有道匹练般的弧光闪过,一闪即没。那两个影的动作却同时停了下来。
一个念头钻入了沈青蔷的脑海。她忽然想笑,却更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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