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季的薪押在工单上,押到修不完他这一间就要裁,裁掉他连那一台旧熨斗都要搬走。
他怕的不是裁。
他怕的是裁了以後,她们三个换一条街,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他。
乾妈姓廖,四十,是死了丈夫的廖氏,廖氏在这一间厝里煮饭、烫衣服、收会钱,会钱一笔一笔收,收到她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她连自己女儿的掌纹都看不清。
她从不讲那一张。
不讲到有一次他替她捡槟榔,捡到她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照片里她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没问。
他问不出。
他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他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牌友姓廖,是隔壁那间的廖氏,牌一桌一桌打,打到她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她连自己的牌都看不清。
乾姊姓廖,二十二,是乾妈的女儿,也是他在这一间厝里唯一会替他留灯的人,留到他连钥匙都懒得带。
卧室是木地板,地上一圈一圈的烫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蒸气、槟榔、和蚊香,味道混在一起,混到他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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