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这个人连帮我收桌巾这种小事,都要做完了,再补一句「笨蛋」——好像不损我两句,他就浑身不对劲。这种欠揍的、拐弯抹角的好,我太熟悉了。熟悉到,鼻子有一点发酸。
最可恶的是,被骂笨蛋的我,居然有一点想笑。
真正的重头戏在周末。
星期六中午,我爷爷宋景山老先生,做了一桌菜。白斩J、卤桂竹笋、麻油面线、还有一锅炖到骨头都sU了的萝卜排骨汤——这个阵仗,上次出现是我大学毕业。
我爷爷这辈子,做菜有两种等级。一种是平常的,随便炒两个菜配饭;另一种是「重要场合」的,会把压箱底的功夫全使出来。而那天中午这一桌,白斩J的皮油亮油亮,卤笋炖得入口即化,那锅萝卜排骨汤,是要从一大早就开始细火慢炖的——这是我大学毕业那天,才出现过的规格。
「爷,今天什麽日子?」
「阿迟回来了啊。」爷爷把J腿剁得咚咚响,理所当然,「隔壁囝仔回来,请吃一顿饭,刚好而已。」
「他是回来拆你的街的。」我说。
「他是回来整理的。」爷爷纠正我,「人家在台上讲得很清楚,你自己气到没在听。」
「我——」
门铃响了。爷爷放下菜刀,用围裙擦擦手,去开门的步伐轻快得像十八岁。
江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罐高粱和一盒水果,看见我,眉毛都没动一下,先朝我爷爷弯腰:「宋爷爷。」
「哎唷,来就来,还带什麽东西!」我爷爷一边骂一边接得飞快,「进来进来,阿夏,倒茶!」
「他自己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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