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嫁给我郑家吗?”
“可下属以为,他对我并不感兴趣?”
“那你说,你觉得这小子对谁感兴趣?”
阮意抿紧了下唇。
“属下不知。”她险些呼之欲出一个答案,但是看见郑乘风的脸色后,她将这个答案硬生生咽进了嘴里。
蒋齐在简陋的接风宴当晚得知郑光明和阮意订婚的消息,彼时京汉铁路终于抵达目的地,两队人马回合,交替搬运伤病,郑乘风下了列车就直扑酒坛,阮意提着小手提箱走得亦步亦趋,那个女人的眼角没有一丝涟漪,眼神直如弓线,不怯也不媚,擦肩而过时,他闻见一股极淡的松脂味——不是香粉,是军营的味道,带着火药、皮革和长途跋涉的干汗。
蒋齐打眼看去就知道这女人当过兵。
他也看得出郑乘风挺在意这女人,毕竟阮意想过来和前司令员打招呼,就被郑乘风一把拉了过去。在当时的蒋齐眼里,他倒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未来会成为郑光明的媳妇,正相反的是,他当时的心中刮起一整愁惘的咸风。因为他死去的妹妹——蒋润怜的笑脸——又一次模糊且布满香味地扑撒在他柔软的心肠里:
一个女人从父的房里走出来,牵着儿子的过去,在未来的饭桌上站好位子。
况且他也没心思再去关心郑乘风的破事,他爱得头发都斑白的小儿子蒋恕欧回到了他的身边,他的掌上明珠快乐地吹嘘着京汉铁路的轶事,绝口不提杀人,倒是和亲爹撒娇,说自己眼镜折断了,文书工作做得费劲。蒋恕欧笑得极甜。他一把拽住蒋齐的袖子:“爹,你大瘦了!”又去看郑乘风那边,“司令也回来了,光明也回来了,连带着……带着好多人都回来了。”
他的语气天真,一口气说完,像是在念一张没有标点的家庭清单。蒋恕欧再聪明也是小年轻,他看不出什么不对,只看见人都在,一切如常,就感觉昆明近在眼前了。
夜晚,郑乘风作为主帅却彻底消失。蒋齐不得不让人把酒盏撤了,大通铺上早有士兵席地而坐,吃面喝汤。夜风卷进来,油灯飘了一飘,瓦罐里咕嘟咕嘟响着鸡汤,像是暗地里有人哭,却不响亮,带着某种难言的亲昵。
蒋恕欧副官正抱着腿坐在他身边,一口咬着面饼,一口絮絮念念地讲路上的见闻,他已经与他爹讲了一晚上,此时还讲不完,说什么信号灯失灵,什么车轮生锈,还有那个在冷棚下冻僵了手指却一直抄写的女军医。他声音软软的,说到兴起时还用膝盖蹭蹭蒋齐的腰:“我就跟她说,等我好了,我来替她写。她还笑我,说我怎么老这么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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