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时予的生活里不缺前仆后继的性,同样也不缺珍贵稀有的爱,这两者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但他不希望能找寻未来的年轻人栽在他这片罂粟地里。
阮时予的床头放置着一沓钞票,他戏谑地问他是不是拿自己当成了城里的妓,吴先生在身后将他的头发拨到胸前,细密的吻落到了阮时予的脖颈处,说,是补偿,他为自己打扰到他生活的补偿,算道歉。情爱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阮时予不想要,他却硬是塞在他的抽屉里,说该要,他想他的服装店能一直开下去。你是小镇上最漂亮的人,合该一直这么美下去。他临走前的话只说了一半,留白被掩盖在轻轻合上的门声里,阮时予随意披了件毯子走到阳台,目送他的离开,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次之后应该不会再见。
外面的人不会留在这里,出去后的人也不会回来。
日子仍旧如此地过下去,阮时予在店里见到了不同的面孔,熟悉的不熟悉的,理发店老板有时会蹲在他店面门口抽烟,赶跑那些不买衣服只为了偷看阮时予两眼的年轻人们,时不时再从阮时予这里顺走一两件便宜的背心。阮时予的小区拆迁,吴先生置办的那些好用的家具和精心改造的浴室没了用武之地,老板替他将家具便宜卖给了其他居民,顺便理直气壮地朝拆迁部门多要了些钱,阮时予将老板要来的还算多的款子塞到他手里当作房租,整个人就背了个大包去了理发店二楼,老板问他要不要睡主卧,阮时予摇了摇头,将他剩下的半句话又堵了回去。
他们曾经两个发生过越轨的事,阮时予没有瞒过他那个出于报复的情事。后来老板在小臂上纹了一只蓝色蝴蝶,那天晚上他们抱在一起,老板指着手臂上那只老虎说这是自己,蝴蝶是阮时予,他说他们会和结婚前一样,继续两个人的相依为命,然后他们接了吻。混乱地脱去了彼此的衣物,男人的笨拙和青涩给阮时予的感觉既新奇又激烈,他在老板怀里哭出声,问他,自己是不是一个放荡的人。温暖的躯体拥抱在一起,比起性欲,陪伴的温情将阮时予的身心都包进了一团云里,老板宽慰他,不是,是我们的错。炙热的吻沿着阮时予的躯体缓缓落下一直到阮时予的小腹,老板问他这里会不会孕育孩子?他的耳朵贴在阮时予的腹部,学着电视里倾听孕妇肚子里生命的模样,嘴里叽里咕噜模仿阮时予身体里隔着肚皮传到他耳旁的声音,随后下巴搁在他急促起伏的柔软腹部上,眼里亮晶晶地盯着阮时予羞赧的模样,笑着说:“原来高潮后的小肚子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和爱情没多大关系,他们只是这个镇上最亲密的朋友,在很久远的年岁便相识,一起走过了这么些年,当他们赤裸着拥抱在一起的时候,老板对阮时予说,很早之前就想这样做,为了比这世界上的其他人能更早地了解阮时予。阮时予背过身蜷成一团窝在老板怀里,随后闭上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缓。他们曾经赤裸相对过无数次,去镇上的澡堂洗澡时老板总会强行和他挤在一个隔间,在他结婚前老板约他去洗澡,阮时予才得了机会好好问他,为什么突然就找人结婚了。那个时候淋浴头的水一股一股的,像冬天拧不开的水龙头滴出的水一样,断断续续地砸在阮时予的脸上,老板把他拉到水柱下冲干净刚搓出来的泡沫,水又灌到了阮时予耳朵里,他听不清回答也看不见眼前,只在尽力呼吸时感受到一片温热同热水一起无理地擦过他的嘴唇。阮时予在迷迷糊糊中对老板说:“你那个时候应该出去的。”胸前的胳膊用力将他勒紧了些,“但你不会出去。”阮时予沿着他的手臂静脉向上亲吻,最后停在蝴蝶上,低低回了一个字,“嗯。”
阮时予是永远活在这里的人,他有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未来和自我的生活,想要见他就只能再回到这个小镇。
叶星就站在服装店门口,问阮时予要店里最贵的衣服,阮时予没有认出他,距离上次见他已经过去六年多。阮时予拿了店里最好的西装,叶星换上后让他难得想到很久以前的吴老板,他一边替叶星整理衣服上的褶皱,一边问他是不是大城市来的。叶星一直盯着他的眼角细纹看,走的这些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不少痕迹,但仍旧迷人。他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的手指上还戴着那个素圈,叶星抬头环顾四周,仍旧没有发现另一个男人生活的痕迹。
“阮时予”,他喊了他的名字,在他疑惑的目光中说,“我出去了,没有遇到喜欢的女生,也没有遇到会喜欢的男生。”
你骗了我,阮时予,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像你这样好的人。
叶星学着第一次的自我介绍,低头离他更近了些,“阮时予,我叫叶星。”一些旧人和旧事被迫从阮时予的回忆土壤挖出来,叶星没能逃出去,他一直被困在小镇的夏天,像想念夏天的冰镇啤酒,他在小镇外想着小镇里的阮时予。
没有碰到更好的人,没有碰到自己喜欢的人,只碰到了事业上的贵人,世界上很多事都巧合得像,那位贵人就是吴老板。吴老板在得知叶星的出身后,只多余问过他一次,是否认识那个镇上一个卖衣服的漂亮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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