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只问叶星如何打算,叶星还是不知道,他抬头看了眼理发店角落的风扇,和手指关节处出现的茧,他的未来在这里是能一眼就看到头的,会和一个同样没有未来的人结婚,搬去镇上某一处简陋的出租屋,在里面生一个小孩,继承自己的悲哀。因为理发店的二楼只有两个房间,一个房间只有一张床,他睡在次卧,那张床只够一个人睡。
“还是出去吧,叶星,对你自己只有好处。”老板递给他一罐冰镇的啤酒,易拉罐表面的水汽沿着杯壁下滑,滴在叶星裸露的膝盖上,那里还有一条醒目的疤,是前不久他在替阮时予赶跑骚扰者时不小心划伤的。阮时予蹲在他面前,拿着沾了碘伏的棉签替他细细擦拭伤口,叶星疼得吸气,细密的汗快滴进了眼睛里,他一低头,额角摇摇欲坠的汗就落在了阮时予的肩头,将他的衣服洇出一圈痕迹。阮时予处理完后在伤口处吹了吹,然后才抬头看他,叶星抿着嘴,后颈的发丝因为汗液黏在肌肤上,和身上的背心一样,教人不舒服。阮时予伸出手替他擦干眼圈周围的汗,问他还疼不疼,他的领口有些松,胸脯露出了大半,裙子布料也因为太热的环境黏在了他身上,叶星有些难为情地挪开眼,但嘴唇干燥得令他想立刻吻上阮时予身上的汗珠,沿着他的脖颈流过锁骨最后消失在布料里。叶星抓住了阮时予试探他体温的手,他在男人疑惑但关切的眼神里猛地直起身,空出的手遵循了本能禁锢住了他的腰。实在是太渴了,他盯着阮时予潋滟的唇瓣直直吻了下去,却被他侧头躲开,嘴唇擦过他的嘴角,最后落在他的脸颊痣上。鼻尖瞬间盈满了他身上的香味,但也让他清醒过来,他松开了阮时予,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便冲出店门。
他想起自己在外面发了疯似地奔跑,最后还是会停在阮时予的服装店门口,还是会在门口看他,忍不住地向前走,忍不住地把目光放在他身上,阮时予就站在白炽灯下,穿着一身整理好的衬衣靠在门边,正正好和他面对面,是叶星心里的月光,有欲有爱的梦。他发觉自己不应该是走出去,而是应该逃出去,逃出这个无法不想他的牢笼。他在他面前站定,然后单膝跪地,替他换上被他扔在一旁的鞋,接过他手里的包,低头看他的眼睛,“我送您回家。”谁都不再提那个失控的吻,谁都不再提那个过分暧昧的距离,以一种掩耳盗铃的姿态在活着。
叶星同那些人不一样,不是只想着和他上床,不是脑子里只有性,他偏偏是认真的,是刻板印象里的农村人,他的脚掌踏踏实实地踩在阮时予身边,对阮时予的爱意也扎扎实实地在心里生根发芽,比他的意识要更早,比阮时予想得要更深。所以阮时予更希望他能听进自己的话,能脱离这里。
所幸结果不错,在阮时予同叶星说明的第二天,他就提了一个有些破损的行李袋,站在他家楼下和他告别。阮时予把他拉到了服装店,又塞给了他两套秋季的衣服,祝他一路顺风。那个时候他对他说出那句话后,以为他和自己想的一样,在外安家立业,他从没想过他会回来。
没有人看惯了外面的风景还愿意回到这个贫穷落后的地方,给自己的人生蒙上一层看不见的灰。他的丈夫是这样,理发店老板的老婆也同样是这样,只不过老板的老婆寄回来的是死讯,而阮时予的丈夫寄回来的是坐牢,同时还有他出轨的消息。这不算多意外的事,阮时予去监狱探望了自己的丈夫,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只觉得丈夫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下场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让自己处于不仁不义境地的做法实在太愚笨,他不留余力地嘲笑他,并告知他,自己和那个把他送进监狱的男人睡了。
被他砸伤的男人比阮时予大了4岁,长得还算英俊,左眉骨处有条伤疤,是阮时予丈夫犯罪的证据,大家都喊他“吴先生”。阮时予来找吴先生是为了撇清和丈夫的关系,毕竟他要的医疗费对任何时候的阮时予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阮时予不该为丈夫的愚蠢和薄情寡义付出这样的代价。“您可以直接将他送进监狱,不管是被关一辈子还是被枪毙,只要他能死在那里,只要您能解气。”他低眉顺眼地看着桌上的合同说道,极好地掩饰了眼底的愤怒和焦虑。吴先生采纳了他的意见,但是一个乡下人的烂命还抵不上他受到的伤,他向前拦住了阮时予握住笔的手,前倾着身子,吻落在阮时予的耳垂上,说,“还有个更好的办法,看你愿不愿意。”
大家都是成年人,阮时予自然懂了男人的潜在意思,他闭上眼睛,颤抖着抽出手,在男人能灼伤他的目光中取下了他的细框眼镜,随后亲在了男人低垂的眼角,压抑了汹涌澎湃流出报复的快感,回应了他。他眼角还有哭过的痕迹,左耳垂上挂着流光似的耳坠,他一贯知道自己如何示人最能惹人怜惜,但吴先生的反应倒是在他意料之外,不过于他而言也算惊喜。他的裙摆正好盖住两个人交合的地方,他被男人抱在怀里,在他怀里起起伏伏,被背叛的委屈此刻借着报复的性爱全都发泄了出来,他在他身上小声啜泣,咬着他的肩颈肉不肯松口,眼泪和口涎将男人身上的那块肌肤烧了起来,他狠狠向上撞得他松了口,不管不顾地循着声音去找他的嘴唇,将他的哭泣与泪水都搅得天翻地覆。他看了眼面前流光溢彩的耳坠,摇晃地打在他的脸上,和胸前随着主人不停摆动的小巧乳房一样,他低头咬住男人的乳尖闷头冲刺到最后还是良心发现全射在了前面的桌子上,他抚摸怀里男人光裸的后背,暗笑着骂道:“男人真他妈是一群贱种。”
阮时予在情事结束后去看的丈夫,他一侧头,男人就能看到他颈侧的吻痕,他隔着玻璃怒吼的丑态令阮时予新生愉悦,离婚的事两个人都没提,似乎都忘了,男人会在监狱里待到死,阮时予会在小镇上继续装作一个丈夫在外打拼,独自守家的孤独男人。
和吴先生的那一次阮时予只当成对丈夫的一种报复,他的生活又回归正轨,守着自己的服装店,在其他人表白时举起手中佩戴的戒指提醒对方,顺便充当知心大哥哥的角色,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足够好,只要出去了就不会再想回来了。只是阮时予忘了这里对于大城市的人也是外面的世界,所以当他看到吴先生出现在镇子上时是意外的。这个小地方对吴先生来说完全是陌生的,到处都是和阮时予丈夫一样愚钝的乡下人,车辆驶过阮时予店铺外的街道就能让车身沾上不少灰尘,但他还是禁不住诱惑了来了阮时予这儿,站在他面前,让他帮自己挑衣服,阮时予知道他不会穿。这种便宜料子,他们有钱人穿了皮肤就像过敏一样起红疹子,他喜欢拿这个当借口任性地去阮时予家洗澡,再将他强行拉进浴室,他家的浴室早被他改造成了有花洒的淋浴房,还没被消磨的新鲜感加上几个月才能放下尊严来见他的思念总能让他在性事里变成一个少年模样,激情、热烈地燃烧自己沸腾的欲望,像巨蟒一样将阮时予当作猎物般缠绕着,从天黑到天明,直到餍足。
每次和吴先生过完一夜后,阮时予都会在家休息一整天,享受极致欢愉后的代价就是身上的淤青和头痛的疲惫。他的家内部早就在他的干预下变得像大城市里的房子,阮时予是小镇上唯一一个不用出去就能活得像外面世界的男人,尽管他在别人眼里一直是这样活着的。叶星最后一次送他回家的那次,吴先生正好在家里等他,他已经快大半年没来,阮时予本来以为他已经没了新鲜感,认清了这个地方的死气沉沉和他肉体的普通。却在大门合上的瞬间就被男人抱住,滚烫的吻随之落下,带着湿漉漉的潮气,他才在家里洗过澡。当男人的吻带着怒意咬在他腿间的软肉上时,阮时予的手指失控地扯住他的头发,听到他用平时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他第一次在他耳边骂过的脏话:“男人真他妈是一群贱种。”容易被人勾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没见过漂亮人的农村愣头青是,连他这种见惯了社会的老油条都是,他清楚地知道第一次见面想操阮时予的自己纯粹是因为起了坏心的见色起意,几个月后又忍不住找他,自己也能解释成新鲜感作祟,随着时间的推移多激情澎湃的心也早该冷却完全。但偏偏在今天,吃饭的时候看到一对情侣,女生耳朵上挂着一串耳坠,太阳光正好落在上面,晃了他的眼,眼花的那一刻他就想到了他。
他心里暗暗骂自己就是个贱种,可惜他没有看到男孩的脸,不然他能看到男孩和他一样的眼神,是面前的阮时予只需要瞧上一眼就会闭眼躲过的眼神。肉体的性欲会淡下去,爱也会的,阮时予这样疲惫地想,一切都只是新鲜感作祟罢了,他痛苦地抱住眼前人,指甲在男人的背肌上划出一道又一道锋利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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