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咘萌。她上前报名,按印。按印时她把手指压得更稳,稳得像怕露出任何「训练过」的痕。她的指腹按下去时,朱泥没有拉丝,乾净得像天生就懂规矩。王差役看着那乾净,眼底掠过一丝不快。乾净不方便抓,乾净让人更想弄脏。
冯逊问她的问题与昨夜不同,更像试探。「你言:驿舍灰土带霜粉,黏靴边会发白。此事你何以确知?」
咘萌把头低得更低,声音带着孩子的怯。「我扫地,看见鞋边白就知道。夜里霜重,白得明显。」她没有多说一个字,不给人抓「过度描述」。她把知道缩成生活,生活缩成扫地,扫地缩成霜白。每一缩都是保命。
王差役冷哼:「扫地扫出本事了。」
咘萌缩肩:「差爷…我怕挨打。」
她把怕丢回他脸上,让他像在欺负小孩。欺负小孩在街坊传开,未必好看。王差役嘴角cH0U了一下,忽然伸手把朱泥碗往前推半寸,像要她再沾一次泥,沾得更脏。咘萌不反抗,她顺势把手指在衣角轻轻蹭了一下才按,蹭得像孩子的小动作,却把那点脏控制在最小。
可制度不靠脸面,制度靠手。韩茂忽然伸手,把咘言方才用过的粗笔cH0U走,丢进桌旁木盒里,木盒盖一合,发出「喀」的一声。「里正令:自今日起,咘言、咘萌二人不得私持笔墨。需写字,一律在案房廊下,当面写,写完交回。盯梢每更签名回报,若有单行、靠墙、近门栓三步内者,连盯梢一并问责。」
「盯梢每更签名回报」让盯梢驿卒的眼神也变了一下。被签名绑住的人,不会替你做善事,因为善事会成为他自己的风险。
对簿到此似乎结束,却在结束前又起一个小浪。驿舍外墙那边传来一阵短促喧哄,不像风。有人喊了一嗓子「抓住!」又有人骂「别跑!」声音从东市方向滚过来,滚到驿舍门口时只剩碎片。
王差役听见那喧哄,眼睛亮了一下,像闻到r0U。他凑到冯逊耳边低声两句,冯逊眉头微动,仍旧不点头也不拒。他需要结果,但他更需要分锅的方式:若抓到外线,功要算他的;若抓不到,锅要甩给王差役与驿丞。这种算计写在他眼底,不说也明。
不久,一个驿卒从门外跑进来,气喘得像吞了沙。「差爷!东市口那人挣了,丢下盐包一个,跑进巷里没影了!」
盐包两字落下,案房外廊的冷白光像更冷。抓不到人,却抓到物。物能入卷,人能入狱。对冯逊而言,物已足够先立一半功。对咘言而言,物意味着外线知道自己被点了,接下来就会找「点的人」算帐。
咘萌低着头,心跳却漏了一拍。她听见「盐包」就想到昨夜那双薄鞋底的脚声,想到霜粉白边。外线既然跑掉,代表线还在,而且会变得更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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