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未至,苍蝇和蚊子多了起来,阳光渐烈,炙在皮肤上仿若烤火,将胡同里的泥土晒干,随着车轮的碾压成尘,微风一过,胡同里笼起一层烟尘。
这天午后,睡起晌觉的李芹将一把马扎放在小推车上,然后推着小推车半冥不醒地挪到胡同里,边走边呲牙咧嘴,仿佛生活的重担压得她透不过气来。来到胡同后,李芹扶着小推车站直身体,定了定神,之后将马扎撑开砸在地面上,扑腾一屁股跌坐在马扎上,放松性地大喊一声,表示好不容易挪到了目的地坐了下来。
坐下后,李芹东张西望,想找个人拉拉呱,但四外无人,李芹有些落寞,精神直线下降,极度萎靡不振。要是经过一个人就好了,不论是谁,都能和他拉一拉,那人就像一只撞上蜘蛛网的小飞虫,被粘住再也跑不了了,必须跟她拉够了才行。
只要能拉呱,她的精神才能兴奋起来,仿佛一位等待发令枪响的跃跃欲试的百米跑种子选手。
足足等了十分钟,仍然没有一个人影飘过来,却由南向北飘来一阵风,在胡同里掠地而起,将地表上的浮土吹起来,逐渐旋成一阵烟尘而来,李芹正回头向南望去,被烟尘吹了满头满脸,把眼睛都迷了,嘴巴里也吃了一些。
李芹呸呸呸吐着嘴里的烟尘,看样子很不悦。又呆了一会儿,又一阵烟尘飘来。李芹决定做点什么。于是艰难支撑起身体,推着小车一步一蹭挪回家里,在院门南侧伏身抓起其中一只她的尿罐。
尿罐里有满满的尿。
李芹将尿罐端到小推车架上,然后回转身,一挪一蹭去到胡同里,向南挪几步,再挪几步,在两个前邻大门与她家大门中间靠南的位置,选择了一块浮土较厚的位置,将满满一罐尿倒了上去。
这下好了,就像水能灭火一样,尿也能弄湿浮土,哼,咋样,这样你这浮土还能再飘起来么?不信治不了你,让你扑得人一脸一脸的,有多脏啊!
尿就这样和浮土和成了稀泥。李芹感到自豪,于是又往返两次,再将两罐尿倒在胡同里的浮土上。李芹这次坐了下来,享受着从南而北的清风,再没有烟尘来扰,她觉得异常惬意。
之后几天,为了确保胡同里再不扬起烟尘,李芹每天都要往上面倒尿。
夏至未至,此时正是阳气上升的主要时节,水分蒸发特别快,而李芹有时候懒,尿便倒不及时,于是那些稀泥再度晾干,被来去的车轮和脚步踏成烟尘随风飘起。
有一天午后,李芹正要向胡同里倒尿,身边悄悄输送着温柔的北风,也巧了,前邻两位主妇正好跨出院门,反复抽动着鼻翼嗅着倏忽而过的北风,不约而同道:“你闻到了没有,怎么会有股尿骚味?”
两人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向北而望去,便望见李芹哗一下将尿罐中的尿倒进一篷浮土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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