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只能与鬼魂交谈，她在人世飘荡多年後碰上了一个故人亡魂，她生前常见他来找她丈夫，每次两人一会面便能说上许久的话。兴许是因为两人的共通话题只有庄周，谈话时他遂将生前他与庄周论辩的内容全说与她听。
她一开始也不明白，惠施是怎麽把她丈夫所说过的话记得一字不漏的，她Si的时候庄周说了那麽一大段话：「不然。是其始Si也，我独何能无慨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Si，是相与为春夏秋冬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於巨室，而我噭噭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她在当下以魂魄之姿听着都觉得头晕，但惠施却把整段话都记下了。
她原本是以惠子是读书人来替自己开脱，然而待惠施Si後恰在冥间与她相逢，絮絮叨叨与她说起他与庄周的事情来。甚麽濠梁之辩、甚麽历物十事……全都是她听不明白，只有两个当事人晓得的东西。除了一件事之外，庄周梦蝶，这事她是知道的。
最初惠施同她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她不以为意，但惠施说得多，也说得太钜细靡遗，她这才隐隐觉察了一些事。
她的目光在庄周和惠施两人之间流转。但即便是察觉了，眼前的两人也已是生Si两隔。
「对了，他方才睡着前是不是说了些话？你方才可有听见？」
「听见了。他说，自夫子之Si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她轻叹一声，「你说，分明都是Si亡，怎麽他对你我的态度却这麽不同？」
「不知道。」惠施摇了摇头，「大概，是朋友和情人之间的差别吧！」
「呵！」她自嘲一笑，「那我大概是被划在朋友的那类了。」
惠施一楞。
「这……你为何这麽说？」
「惠先生大概不知道。」她语调淡然，「我生前就觉得他一直没Ai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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