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为自己谋划好了往后,这个往后里面从来没有他——也不该有他——只是,他的话语、他的声音、他的呼吸仿佛春水里的藤蔓,将她牢牢地缠绕其中,叫她如同溺水的人一般,呼不到半分空气,上不到得救的岸边。
她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又酸又涩,仿佛有些怜悯,又有些愤恨,若是没有他,她如今早就同子岘在一处了,远远地避开这些龌龊不堪的争斗,远远地避开这些纷纷扰扰的是非,他们会携手看水涧间的清泉白石,看田埂上的一犁春雨,他们会踏遍山野中的浅草疏林,走遍繁阜下的绣户珠帘,哪里会如同一尾羽雀一般被困在这里——
无可奈何,束手无策。
可是,为何她却偏偏遇上了他,他是九五之尊,应该高高在上,可是他却那样在她的耳边哀哀倾诉,直要教人心肠寸断:“朕那时候就想,若是你愿意朝着朕这样一笑,便是你要朕的命,朕也给你了。”
紫珠和清蒲均不知当日之事,只见郑淣对着顺贞殿花台丛杂,野草纷刈愣愣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清蒲见此地偏僻,只怕生出什么是非,忙走上去福了一福:“娘娘还是回去罢,这条路已经走到底了,再过去便是宫门了。”
郑淣这才晃过神来,忙收了心思,微微点了一点头,转头便走。
走在后头的清蒲见惯了这位长公主处事不惊、笑意雍然的模样,此刻瞧见郑淣的耳廓不知为何有些微微发红,心中不由顿生诧异迷惑。
三人一路无话,各有心思。
待到回了如意馆,郑淣留心着,到了晚间的时候,清蒲消失了比往日足足多出一刻钟的功夫——想必是清蒲将今日之事事无巨细地向迟皓禀告了一番,包括她们今日何时出了门,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可有异常之处……
可有异常之处——
她微微一顿,她不知清蒲会不会跟迟皓说起自己在顺贞殿的驻足张望,会不会跟迟皓说起自己在那一面短墙一簇野草前短暂失神,她更不知道迟皓若是听闻她的情态,会不会猜出来她的心思竟然也曾一度被他所扰乱,会不会猜出她脑中浮现出入宫的第一日,她同他在那顺贞殿的那些不堪的画面和回忆。
可不知为何,她心中泛起了一分忐忑和羞耻,仿佛她那一瞬间的心思,将被人细细地剖开来放在他的面前,叫他一眼望透了去,仿佛她的犹豫就是他的胜利,她的踌躇就是对子岘的背叛,对自己这些年里一直向往的生活的背弃。
这样的想法叫她心绪烦乱不已,紫珠奉了燕窝粥过来:“殿下晚间进得少,现下还是多少吃一口燕窝粥罢。”
她接了燕窝粥过来,低声道:“陈肃那边有消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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