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天启本一听“出宫”二字,简直便要手舞足蹈起来;可待又听得皇兄说“在北地时常跟着父皇”如何如何,面色突然一变,便如艳阳天里乌云倒卷,刹那间轰雷隐隐,那股暗色陡然浮现在一个少年脸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戾气。
当朝太殿下忽然开口,一字一顿道“吴统领说的是。皇兄已然封王开府了,怎还能如此孟浪行事?顾师傅说天贵有四海,自然不能与庶民同论。天有的东西,庶民不能有;庶民有的东西,天也不会有——皇兄,是吧?……“孤”——孤既身为太,定当更加谨言慎行,才不负父皇和朝诸臣的厚望。所以,‘出宫’二字,以后都不要谈了。”
他一个小小孩,就是于朝堂上旁听时偶发数言,从来也只是“我怎样”、“我如何”的,此时却用上了最正式的称谓——那个“孤”字脱口而出,赫然有种凄凉味道。
董天悟当即住口,诧异地望着自己这个弟弟;太殿下抬起眼来,毫不闪避,回望他,眼里再已无半分暖意。
许久,董天启方目光一转,已恢复了平日行色,说道“皇兄,你虽忙,可也该常常在宫内走动走动的……你去看过五弟了么?他长得可真是好看呢!”
董天悟道“今年元宵时方才见过的,的确玉雪可爱。”
太殿下拍手笑道“是啊,我倒忘了呢!元宵宴上,他认错了人,直抱着皇兄的膝盖,喊‘父皇’呢!”
董天悟也是一笑,云淡风轻道“是啊,是有这么一回事的——他才三岁吧?黄口孺,蒙昧未开,又知道什么呢?”
两兄弟同时沉默,不再说什么了。
吴良佐眼见气氛渐渐僵持,连忙又扯了两句闲话,便拉着临阳王告退,太殿下殷勤挽留,二人却俱言俗务缠身,不住推辞,终是离去了,太殿下便亲送他们出了建章宫。
待回转入苑,方才满殿跪着的奴才们已各归其位,董天启径直步入寝殿,口喊道“锦绣呢?叫锦绣来!给我更衣。”
不一时,便有一个十、七岁,宫人模样的少女急急进来,只见董天启已在用力撕扯着胸口肋下一排密密匝匝的珍珠钮结。
“你还站着看?可热死我了!”太殿下见她来了,跺脚喊道。
锦绣连忙答应一声,上前替殿下将外袍解开脱下,露出里面穿着的粗布青衣——衮龙袍长且宽大,将那件内监服色的衣裳堪堪掩住,人前露不出半点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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