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从一开始就清楚,他必然是要背叛利天下和兼爱之心的,因为现在天下的大多数是小农。
长远看他们会得到真正的大利,摆脱兼并的循环,摆脱蛮族的压迫,但长远时……他们都死了。
适不相信有鬼神,但他总是会忍不住想,等到将来死了的那一天,真的在彼岸见到了墨,墨审视着冒着浓烈煤烟、四处殖民掠夺、内部作坊残酷竞争、小农纷纷破产、家庭手工业者逐渐沦为赤贫、在为了诸夏州的口号下贫民士兵们为了工厂主的利益去镇压殖民地一场又一场的反叛,又会怎么样评价他这个最受器重的弟之一呢?
当然,墨也会看到林立的工厂生产着几十倍于之前时代的布匹、继承了墨辩天志的学者观察金星凌日以测地日距离的大船远航在浩渺波涛、去探索天下究竟有多大的冒险家们在桅杆上神色坚毅、课堂学生们在争论无穷小运算为零是否合理、普及的农业器械解放了农夫疲倦的手、人人平等成为一个不可冒犯的理所当然、利天下幻想破灭的理想主义者或是乘船远航,或是留在州继续做火种烧掉自己照亮别人……
想着这一切的适呆呆出神,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终于传来了等了许久的书秘的一句话。
“巨?”
适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而不是在叫那位已经埋葬在了枣林桃林之下的先生。
“每个时代,都会有着为利天下死不旋踵的人,行走在天下大利的路上,一如先生您当年栉风沐雨。人可以死,利天下的方式可能会变,但利天下的理想不会消亡。”
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话,身边的书秘也怔住了,不由叹了口气,心道:“巨是在思念墨?若是墨尚在,看到如今百家都来泗上的场面,定会欣慰吧。”
心这样想着,嘴上却没有接话。
适收敛了心神,好半天才道:“你把其余接待的名单人选给我看一下。”
书秘急忙从牛皮包找出了两张纸,适大概地扫了一下,看到了告的名字。
告这一次是在公开场合和儒家辩论的负责人,而辩论的主题就是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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