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书楼 > 现代言情 > 邻家少妇 >

下卷 (9 / 19)

 热门推荐:
        我先是投奔了户县李连成的家。李氏夫妇是我的乡党,待人热情,又能做一手我喜Ai吃的家乡饭菜。一八年我改抄长篇小说《浮躁》就在他家。去后,我被安排在计生委楼上的一间空屋里。计生委的领导极其关照,拿出了他们崭新的被褥,又买了电炉专供我取暖,我对他们的接纳十分感激,说我实在没法回报他们,如果我是一个妇nV,我宁愿让他们在我肚上开一刀,完成一个计划生育的指标。一天两顿饭,除了按时去连成家吃饭,我就呆在房里改写这本书,整层楼上再没有住人,老鼠在过道里爬过,我也能听得它的声音。窗外临着街道,因不是繁华地段,又是寒冷的冬天,并没有喧嚣。只是太yAn出来的午,有一个黑脸的老头总在窗外楼下的固定的树下卖鼠药,老头从不吆喝,却有节奏地一直敲一种竹板。那梆梆的声音先是心烦,由心烦而去欣赏,倒觉得这竹板响如寺院禅房的木鱼声,竟使我愈发心神安静了。先头的日里,电炉常要烧断,一天要修理至八次;我不会修,就得喊连成来。那一日连成去乡下出了公差,电炉又坏了,外边又刮风下雪,窗的一块玻璃又撞碎在楼下,我冻得握不住笔,起身拿报纸去夹在窗纱扇里挡风;刚夹好,风又把它张开;再去夹,再张开,只好拉闭了门往连成家去。袖手缩脖下得楼来,回头看三楼那个还飘动着破报纸的窗户,心里突然T会到了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境界。

        住过了二十余天,大荔县的一位朋友来看我,y要我到他家去住,说他新置了一院新宅,有好几间空余的房。于是连成亲自开车送我去了渭北的一个叫邓庄的村庄,我又在那里住过了二十天。这位朋友姓马,也是一位作家,我所住的是他家二楼上的一间小房。白日里,他在楼下看书写章,或者逗弄他一岁的孩;我在楼上关门写作,我们谁也不理谁。只有到了晚上,两人在一处走盘象棋。我们的棋艺都很臭,但我们下得认真,从来没有悔过儿。渭北的天气b户县还要冷,他家的楼房又在村头,后墙之外就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平原,房里虽然有煤火炉,我依然得借穿了他的一件羊皮背心,又买了一条棉K,穿得臃臃肿肿。我个原本不高,几乎成了一个圆球,每次下那陡陡的楼梯就想到如果一脚不慎滚下去,一定会骨碌碌直滚到院门口去的。邓庄距县城五里多路,老马每日骑车进城去采买R呀菜呀粉条呀什么的。他不在,他的媳妇抱了孩也在村串门去了。我的小房里烟气太大,打开门敞着,我就站立在楼栏杆处看着这个村。正是天近h昏,田野里浓雾又开始弥漫,村巷里有许多狗咬,邻家的J就扑扑棱棱往树上爬,这些J夜里要栖在树上,但竟要栖在四五丈高的杨树梢上,使我感到十分惊奇。

        安妥我灵魂的这本书(3)

        二十天里,我烧掉了他家好大一堆煤块,每顿的饭里都有豆腐,以致卖豆腐的小贩每日数次在大门外吆喝。他家的孩刚刚走步,正是一刻也不安静地动手动脚,这孩就与我熟了,常常偷偷从水泥楼梯台爬上来,冲着我不会说话地微笑。老马的媳妇笑着说:“这孩喜欢你,怕将来也要学学的。”我说,孩长大g什么都可以,千万别让弄学。这话或许不应该对老马的媳妇说,因为老马就是弄学的,但我那时说这样的话是一片真诚。渭北农村的供电并不正常,动不动就停电了,没有电的晚上是可怕的,我静静地长坐在藤椅上不起,大睁着夜一样黑的眼睛。这个夜晚自然是失眠了,天亮时方睡着。已经是十一点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个感觉里竟不知自己是在哪儿。听得楼下的老马媳妇对老马说:“怎不听见他叔的咳嗽声,你去敲敲门,不敢了煤气了!”我赶忙穿衣起来,走下楼去,说我是不会Si的,上帝也不会让我无知无觉地自在Si去的,却问:“我咳嗽得厉害吗?”老马的媳妇说:“是厉害,难道你不觉得?!”我对我的咳嗽确实没有经意,也是从那次以后留心起来,才知道我不停地咳嗽着。这恐怕是我cH0U烟太多的缘故。我曾经想,如果把这本书从构思到最后完稿的多半年时间里所cH0U的烟支接连起来,绝对地有一条长长的铁路那么长。

        当我所带的稿纸用完了最后的一张,我又返回到了户县,住在了先前住过的房间里。这时已经月满,年也将尽,“五豆”、“腊八”、廿三,县城里的人多起来,忙忙碌碌筹办年货。我也抓紧着我的工作,每日无论如何不能少于七千字的速度。李氏夫妇瞧我脸面发胀,食yu不振,想方设法地变换饭菜的花样,但我还是病了,而且严重的失眠。我知道一走近书桌,书里的庄之蝶、唐宛儿、柳月在纠缠我;一离开书桌躺在床上,又是现实生活纷乱的人事在困扰我。为了摆脱现实生活人事的困扰,我只有面对了庄之蝶和庄之蝶的nV人,我也就常常处于一种现实与幻想混在一起无法分清的境界里。这本书的写作,实在是上帝给我大大的安慰和太大的惩罚,明明是一朵光亮美YAn的火焰,给了我这只黑暗的飞蛾兴奋和追求,但诱我近去了却把我烧毁。

        腊月廿的晚上,我终于写完了全书的最后一个字。

        对我来说,多事的一二年终于让我写完了,我不知道新的一年我将会如何地生活,我也不知道这部苦难之作命运又是怎样。从大年的三十到正月的十五,我每日回坐在书桌前目注着那四十万字的书稿,我不愿动手翻开一页。这一部b我以前的作品更优秀呢,还是情况更糟?是完成了一桩宿命呢,还是上苍的一场戏弄?一切都是茫然,茫然如我不知我生前为何物所变、Si后又变何物。我便在未作全书最后的一次润sE工作前写下这篇短,目的是让我记住这本书带给我的无法向人说清的苦难,记住在生命的苦难又惟一能安定我破碎了的灵魂的这本书。

        993年月下旬

        我的老师

        我的老师孙涵泊,是朋友的孩,今年三岁半。他不漂亮,也少言语,平时不准父母杀J剖鱼,很有些良善,但对家里的所有来客却不瞅不睬,表情木然,显得傲慢。开始我见他只逗着取乐,到后来便不敢放肆,认了他是老师。许多人都笑我认三岁半的小孩为师,是我疯了,或耍矫情。我说这就是你们的错误了,谁规定老师只能是以小认大?孙涵泊!孙老师,他是该做我的老师的。

        幼儿园的阿姨领了孩们去郊游,他也在其。阿姨摘了一抱花分给大家,轮到他,他不接,小眼睛翻着白,鼻翼一扇一扇的。阿姨问:你不要?他说:“花疼不疼?”对于美好的东西,因为美好,我也常常就不觉得它的美好,不Ai惜,不保卫,有时是觉出了它的美好,因为自己没有,生嫉恨,多诽谤,甚至参与加害和摧残。孙涵泊却慈悲,视一切都有生命,都应尊重和平相处,他真该做我的老师。

        晚上看电视,七点钟央电视台开始播放国歌,他就要站在椅上,不管在座的是大人还是小孩,是惊讶还是嗤笑,目不旁视,双起节拍。我是没有这种大气派的,为了自己的身家平安和一点事业,时时小心,事事怯场,挑了J蛋挑过闹市,不敢挤人,惟恐人挤,应忍的忍了,不应忍的也忍了,最多只写“转毁为缘,默雷止谤”zIwEi,结果失了许多志气,误了许多正事。孙涵泊却无所畏惧,竟敢指挥国歌,他真该做我的老师。

        我在他家书写条幅,许多人围着看,一片叫好,他也挤了过来,头歪着,一手掏耳屎。他爹问:你来看什么?他说:“看写。”再问:写的什么?说:问:什么字?说:“黑字。”我的章和书法本不高明,却向来有人恭维,我也是恭维过别人的,b如听别人说过某某的章好,拿来看了,怎么也看不出好在哪里,但我要在坛上混,又要证明我的鉴赏水平,或者某某是权威,是著名的,我得表示谦虚和尊敬,我得需要提拔和获奖,我也就说:“好呀,当然是好呀,你瞧,他写的这副联,‘×××××××,××××××春’,多好!”孙涵泊不管形势,不瞧脸sE,不斟句酌字,拐弯抹角,直奔事物根本,他真该做我的老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