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港奉天宫，清晨六点。
天还没完全亮，奉天宫前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不是几千人，是几万人。黑压压的人头从庙门口一直延伸到马路尽头，看不到边。
今天是绕境九天八夜里最重要的一天——祝寿大典。
所有的信徒，无论这一路上是走得快还是走得慢、吃多少烤香肠、被鞭炮炸了几回，今天都要齐聚一堂，为妈祖祝寿。场面之盛大，用你们凡人的话来说，就是「全台最大生日派对」。
但今年的派对，多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那些公仔。
他们还在。几百个红色的、圆头的、笑脸的小公仔，散布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它们在晨光中静静地蹲着，眼睛里的红光已经灭了，但它们的「存在感」比任何时候都强。
信徒们似乎还是没注意到它们。大家都在忙着整理衣冠、排队、准备祭品，没有人低头去看那些公仔。
但我知道，它们在等。
等那一刻。
「顺风耳，」我压低声音，「你听到了什麽？」
顺风耳侧耳倾听。今天的声音太多了——几万人的心跳声、呼吸声、祈祷声、诵经声、锣鼓声、鞭炮声——要从这麽多声音里分辨出那个公仔的声音，就像在一场摇滚演唱会里听清一根针落地的声音。
但他做到了。
「它们在倒数。」顺风耳说，「最後三分钟。」
三分钟。
我看向正殿。妈祖的金身已经安座在神龛里，头戴凤冠，身披龙袍，面容肃穆。奉天宫的妈祖坐在旁边，两位妈祖并肩而坐，接受信徒的朝拜。
神龛前的供桌上，摆满了祭品。最大的那个猪头，至少有一百斤重，嘴里还叼着一个凤梨，寓意「旺来」。
猪头旁边，是一个蛋糕。
一个三层的、巨大的、粉红色的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蜡烛的火焰在晨风中摇曳。蛋糕的正面用奶油写着八个大字——
「妈祖生日快乐，爱你喔。」
又是「爱你喔」。
我偷偷看了一眼神龛里的妈祖。她的表情纹丝不动，但我敢打赌，她此刻内心一定在说：「这个蛋糕是谁订的？明年不准再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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