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没说话。土地公。阿财伯坐在榕树下，嘴里嚼着花生，眼睛看着我。我转过头，假装在看庙埕的旗杆。
那天下午，我去庙埕收h昏灯的灯芯。
庙埕前，庄有应站着，卡其外套，肩膀很平。我看见他，他也看见我。他看了我很久，像在看一个他认得的人。
但他不跟我讲话。
旱溪街的长辈，每个都想跟我讲话——阿婆问我吃饱没，谢平安问我学徒做什麽，阿财伯问我花生摆高没。只有这个姓庄的，看了我很久，嘴角动了一下，走了。
那天晚上，我把热花生和钥匙放回口袋的时候，想起阿财伯说过，「上面会听见的」。庄有应看我的眼神，像在上面看过我。
那间咖啡厅的店面不大，但是乾净。
我跟林添丁去过一次。林添丁说，庙公要跟新邻居打好关系，去喝一杯。我陪着，在旁边看。
庄有应倒茶的手势，跟别人不一样。
他的手腕是平的，茶倒进去，不晃，不倒外。阿婆倒茶是洒的，谢平安倒茶是灌的，林添丁倒茶是抖的——我没笑，我在看他。
他的手腕，平得像放在神像前面的供桌。
「添丁师兄。」他叫林添丁，「你这里的香火，很稳。」
林添丁笑了一下，没接话。「添丁师兄」。这个称呼，很怪。林添丁是庙公，庄有应是卖咖啡的，两个人怎麽会是师兄？我把这个词嚼在嘴里，像嚼一根咬不动的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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