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第二年,我怀孕了。
江迟知道的时候,那个平常什麽都慢半拍的人,破天荒地,慌了整整一个星期。他把育儿书买了一整套,把婴儿房的每一个角度都量了三遍,把家里所有的桌角都包上了防撞条——虽然孩子还要好几个月才出生。
「你冷静一点。」我看着他笨手笨脚地组装婴儿床,忍不住笑,「你连老街的结构都算得清清楚楚,怎麽一个婴儿床都组不好?」
「不一样。」他慢吞吞地说,额头上都是汗,「老街,我不怕算错。这个——」他看着那张快要组好的婴儿床,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这个,我怕。」
「怕什麽?」
「怕做得不够好。」他说,「怕,给不了他最好的。」
我走过去,从背後抱住他。
「江迟,」我说,「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了。你也一定,会给孩子,最好的。」
他转过身,把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轻轻地抱住。
「宋知夏,」他在我耳边,很轻很慢地说,「谢谢你。」
「谢我什麽?」
「谢谢你,」他说,「当年,那颗弹珠,滚进了我的院子。」
我们的nV儿,在那年冬天,出生了。
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夜,窗外飘着细雨。江迟在产房外,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当护士把那个小小的、红通通的、皱巴巴的小生命,抱到他面前时,这个在公听会上舌战群雄、在竞图台上侃侃而谈的男人,蓦地什麽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伸出那双盖过一整条老街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nV儿,然後,这个我认识了二十几年、从没在人前掉过泪的江迟,就那样,红着眼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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