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行周凄然一笑,眼中尽是落寞,低声说道:「叔父明鉴。家父当时答道:太保纵然不杀我,我也不想再用这残生侍奉谁了。李存孝见家父志不可夺,竟真的动了恻隐之心,将其私自放走。家父临行前感念其大仁大义,誓言回归故土,苦身三顷地,付手一张犁,从此老守田园,不再过问兵戈之事。」
杨衮沉思片刻,眉头锁得更深,语气中透出一抹浓浓的不解:「既然高大哥已有这等Si里逃生的觉悟,又立下重誓,为何在我走後,他竟会自食其言,Si在那王彦章的铁枪之下?」
高行周眼眶红肿,声音因悲愤而略显沙哑,沉沉叹道:「叔父有所不知,晋王李克用麾下共有十三位太保,其中十一太保康君立与十二太保李存信,虽是晋王义子,为人却极是J诈妒能。二人见晋王独宠十三弟李存孝,甚至封其为沁州王,早已怀恨在心。他们设下毒计诬告存孝谋反,又假传晋王口谕,竟将那位盖世英雄在光天化日之下……处以五牛分屍之刑。」
杨衮听得心惊r0U跳,手心中渗出冷汗,低声念道:「李存孝一Si,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高行周自嘲地一笑,点头道:「叔父料得不差。当年那h河水贼王彦章曾是李存孝的手下败将,他深知李存孝神威,暗下重誓:存孝在世一日,我王彦章永不出头。他躲在寿章县隐姓埋名,一蛰伏就是多年。待他听闻存孝惨Si,自知再无敌手,便大张旗鼓投了梁王朱温。朱温得此猛将,如虎添翼,封其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王彦章更助纣为nVe,先骗昭宗迁都汴梁,随後弑君夺位。晋王李克用闻讯大怒,起兵四十万讨伐朱温,天下诸侯亦云集九十万兵马赴宝J山。然而,晋王失了李存孝,朱温却有了王彦章。双方数度交锋,晋王接连损兵折将,溃不成军。」
高行周说到此处,不由得咬碎钢牙:「那大太保李嗣源被b无奈,竟寻到了我家庄上,苦求家父出山助阵。家父初时不允,言道:昔日勇南公饶我不Si,我已立誓不复出与人相持,岂可自食其言?可那李嗣源为了激家父应战,竟道:我在阵前曾对王彦章言,胜我不算本事,若能胜得白马银枪高思继,方是当世英雄。谁知王彦章那贼子竟狂言,若将高思继请来,定要他的X命!家父生平最重英雄名望,听罢此言,x中火起,终是提了银枪,随李嗣源奔赴宝J山。」
杨衮长叹一声,闭目道:「高大哥这一去,便是身陷Si地了。」
高行周泪如雨下,颤声道:「到阵当日,家父与那贼子杀得天昏地暗,直至收兵不分胜负。次日再战五十余合,王彦章见力战不捷,拨马拖枪便走。家父只道他力怯,求胜心切便催马追去。孰料那贼子使得是回马枪的Y毒手段,趁家父追得切近,猝然拧身一枪。家父踅马不及,竟被刺落马下!那王彦章心毒手辣,竟又下马挥刀……取了家父首级离去。可怜家父一生忠义,临了竟连个全屍也没留下!」
高行周嚎啕大哭,悲恸yu绝。杨衮听到「首级取去」四字,只觉x口如遭巨石重击,眼前一阵发黑,竟身子一歪,昏厥在地。众家将惊呼一声,急忙围拢上来,捶背r0ux,折腾良久,杨衮方才吐出一口郁气,悠悠转醒。他靠在椅背上号啕一场,哭得肝肠寸断,待止住泪水,才哽咽问道:「贤侄,你此行身背重孝,却是要往何处去?」
高行周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毅然道:「晋王派人报丧,晚辈方知家中变故。家父一生正直通达,武艺盖世,绝不能白白丧命於水贼之手!我是去宝J山找王彦章拼命,纵然粉身碎骨,也要报这杀父之仇!叔父,你又为何孤身出现在此?」
杨衮摇了摇头,满脸苦涩地将自己在金家岭招亲学锤、汴梁校场怒骂朱温,以及千里投奔李存孝的经过讲了一遍。
杨衮猛然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盏齐跳,目中寒光迸S,咬牙说道:「万没想到,虎Si之後,群狐竞出。李存孝一殁,竟让王彦章这等鼠辈逞凶!区区水贼,竟敢如此猖獗,害我高大哥X命,此仇若不雪,我杨衮誓不为人!贤侄,既然存孝兄已然不在,我也不必再赴太原。索X新仇旧恨并作一处,将满腔怒火尽数倾到王彦章头上。我随你同上宝J山,非亲手斩下那贼子的首级,祭奠高大哥不可!」
高行周闻言大喜,躬身行礼道:「有叔父神威相助,家父大仇有望得报了!」
二人於烛火下谈论王彦章的枪法路数,推演破敌之策,不觉间已是东方yu晓。直至黎明时分,叔侄二人方感倦极,打算略作小憩,待天sE大亮便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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