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原野逃 (6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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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看见帐篷门帘被风掀开一角。灯光打在蒋齐的脸上,眼里布满血丝。蒋恕欧抓着他的衣襟,拼命往他脸上吼。

        那孩子的嗓音尖得像刀子:“您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全营都在说父亲和郑司令——”话没说完,蒋齐一巴掌甩过去,掌风掠起灰尘。灯芯晃了一下,影子同时跳动。蒋恕欧踉跄着撞上案角,咳嗽里带出一点血,他抬起头,笑了一声,笑得像是在哭:“爹,爹,您怎么能打我?我以后还怎么和司令……您为什么之前又一点不告诉我?”

        它想冲进去,却又退后,风在鬃毛里钻。里面传来椅子倒地的声响,然后是孩子撞向父亲的闷响。那一刻,蒋齐猛地后退,手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枪。它听见了枪膛的卡扣声——那种金属相撞的声音,锐利又熟悉。然后是一声爆裂的枪响。

        紫电穿堂浑身一颤。

        郑乘风的双眼紧紧闭着。他浑身是血,亦像个刚出生的小马驹。

        灯油登时被震翻,火苗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倒下去,衣襟被茶水和血一起浸透。蒋齐的枪还指着空,嘴巴张着没声。它看见那个神一般的男人猛地蹲下身去,指尖抖得像风里的草。他抱起自己的儿子,孩子的头垂着,一下子就断了气,而他那光洁儒雅的脸上还挂着泪。下一秒,这个它爱的男人成为了一头发狂的野兽。

        紫电穿堂心想,噢,他唯一的儿子死了。

        这代表着什么呢?

        它低下头,鼻尖贴近那人脸旁,闻到血的味道,于是它本能地探出舌头,去舔那道血迹。

        血顺着他颧骨的弧度滑进泥里,它的舌尖碰到那一点温度,咸涩得几乎刺痛。那是生命的味道——浓稠、黏腻,又带着一股熟悉的苦。它舔了一次,又停下。空气忽然变得静极了,只听得见它自己粗重的呼吸。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

        那血在舌根里化开的一瞬间,它竟觉得心跳也慢了下来。

        它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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