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如虎 (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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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光明低下头,没接话。他忽然觉得背脊发凉,汗沿着肩胛骨往下淌。他不是怕蒋齐——不是那种怕疯子一样的怕,而是怕那种眼神,似乎有一秒钟,有那么一秒钟,是要把他当成什么遗物、当成死人替代品的凝视。

        那晚下了点雨,细细碎碎地落,像是从空中吐下来的冷唾沫。

        队伍开拔了。郑乘风走在最前面,后排的人只看见一根没弯过的铁钉,插进风里。没人敢说他老,但从后面看他背影,明显比几个月前要窄了不少。蒋齐走在队尾,自然也是司令的安排,旁边安置了阮意,谨防他自杀,女人扎着麻花辫子,大嚼花生馒头,她显然是缺乏同情心。

        只不过,途中下坡时,一个兵不小心把背包撞到了蒋齐的肩上。郑光明的亲舅舅没说话,只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像刀子蘸了冰水,逼得那兵连连道歉,吓得半天不敢靠近。

        行军途中的话越来越少。

        天快黑时,阮意下了马便走到郑光明身边,近来她对郑光明而言愈发亲切,几乎要让他感受到一些女人的好来了。阮意递了瓶水,问他:“脸怎么样?”

        “还行。”郑光明低声道。

        “还能挂着。”郑光明扯扯嘴角。

        阮意没笑:“你小心点儿。”

        郑光明挑了挑眉:“你早看出来了?”

        她抬眼看他:“我从小在疯人堆里混大的。什么样的疯没见过?拿屎画符的,跟月亮说话的,把马当老婆的——全见过。”

        “那你说,我舅舅是哪种?”

        “拧。不是疯,是……拧。湿毛巾你懂不?拧干那一下,外头看着安静,其实里头全是尖叫。他那根筋要是断了,能把自己脑袋勒下来。”

        郑光明没吭声,手指在裤腿上搓,搓得全是泥。他心里其实早知道。蒋齐那眼神儿,他不是第一次看见了。前晚就盯着他,像盯着锅里那只还没熟的鸡爪,又想吃,又舍不得咬的。

        可怪的就是,他竟然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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