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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澜与死水 (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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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我失眠了。

        金粉楼的床板又硬又潮,散发着一股陈年霉菌的味道。但我睡不着,不是因为硬,也不是因为潮。

        降落在这个南方闷热小岛的前两天,我的精神虽然像被拉满的弓弦一样紧绷,身体却常常背叛这种惯性。那时候,我蜷缩在公园的长椅上,或是防波堤的阴影里,几秒钟就能陷入昏死般的睡眠。那时候,日子如同劈开山川的溪流,虽然湍急,却顺理成章地复而流淌。

        直到今晚。

        我在这平原般坦荡、赤裸的夜晚中睁着双眼,不得不被过去裹挟。

        为什么偏偏是今晚?

        也许是因为露露那具在雨巷中被撞击的身体?也许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它终于打破了芭提雅那种闷热的、不会改变的死循环。那种一睁眼依旧是今日,再一睁眼似乎就回到昨天的黏稠感被雨水冲刷掉了,露出了下面那个被我刻意掩埋的时间轴。

        我想起母亲了。

        其实我的名字不叫蓝而是澜,波澜的澜。

        母亲似乎曾经跟我说过,她小时候的家旁边有一个大湖,每当微风吹来时,那湖面就微微泛起波澜。

        “我经常在湖边一坐就是一天,”她给我织毛衣的时候,总爱絮絮叨叨地讲,“看着水面发呆,直到娘喊我回去吃饭才挪窝。”

        “那姥姥长什么样?”小时候的我趴在膝头问她。

        每当这时,她就会陷入长久的沉默。手里的毛衣针停下来,眼神穿过北方干燥带有煤灰味的空气,落在一片我看不到的虚空里。

        后来我长大了,从她的眼泪、无端的哀愁,以及邻居大婶们磕着瓜子时的闲话中,拼凑出了那个她不愿提及的真相。她是为了爱情,从水草丰美的南方远嫁到干燥粗粝的北方的。为了这份爱,她赌气和父母断绝了关系,像一株被强行移栽的兰花,硬生生地扎根在了黄土里。

        她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在那个家属院里,别的女人聚在一起骂街、打麻将,她却会在做完饭后,坐在阳台上读几页发黄的。她上过初中,甚至会讲一两句蹩脚的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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