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墨未乾,先收口〉 (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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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帐小书吏跪得更低:「大人,小的不敢动页,小的只是奉命取来……」

        主簿不理他,转向笔记书吏:「记下。今夜所有命令,逐句记。谁传,谁听,谁执。不得漏。」

        逐句记,像把网撒开。网不是要抓全部人,而是告诉所有人:我想抓谁都抓得到。主簿靠网活,也靠网杀。他要的不是查明,而是让每个人知道自己握着规矩。

        他忽然看向咘言,声音淡得像问路:「你既为临时簿役,也记。你记的只许是所听所见,不得加一字推测。」

        推测二字是警告。推测会碰到权,碰到权就会Si。主簿要咘言做的,是把手伸进墨里,帮他把制度的门关上,关到真相窒息。

        咘言低头应「是」,心里却在迅速盘算:若签记缺页被补回,明日就能说「旧页cHa0坏」。cHa0坏是天灾,天灾不追权。可缺页边缘的糨黏与砂粒不会自己出现,砂粒颜sE若能对上偏门下的土sE,就能把「天灾」打回「人为」。问题在於,谁能把砂粒留下,又不被当场抹掉。

        主簿把签记合上,像怕自己看太久会露出想查的样子。他转而b角落役卒:「再问你一遍,钥是谁递?」

        役卒抬头,眼先躲,再去找门外方向,像找不到王定,也找不到赵彪,只能找一个看不见的护身符。他的嘴唇抖着,话出来却开始改:「是……是仓曹吏身边那个……不,不是这个……是个小吏……」

        他在改口。改口不是因为想活,是因为有人让他活的条件变成「改」。主簿听见改口,却没有怒,反而点头,像接受这种含糊。含糊最方便收束,收束最方便切割。

        「口供不明,按律加刑明之。」主簿淡淡道,「今夜先记:役卒私启偏门,擅取钥,抗辩不实。」

        笔记书吏笔尖停了一瞬,又落下。停那一瞬像人心最後的犹豫,落下那一下像把犹豫压成扁平的字。扁平字最可怕,因为它一旦写成,就能搬进公文,公文一搬,真相就出不来。

        主簿转身对掌灯老吏:「去文案房外廊,取旧纸。今夜补上缺页,补的不是内容,是封缄。明日签记要像从未缺过。」

        补缺页不补内容,这句话把「修案」说得光明正大。修案b造假更狠,造假还怕被抓,修案像是在维护制度。维护制度的人最安全,因为他可以说:我只是让流程完整。

        掌灯老吏喉头一滚,应声而去。门开一线,Sh风带入纸霉味更重。外廊很快传来翻页声,细而急,像有人在夜里把真相拆成碎纸,再重新拼成一张可以交差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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