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再讯不是问,是定位置〉 (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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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佐盯了他一息,像在衡量这份笨能不能用。能用就放你走,不能用就再讯。再讯不是问,是磨,把你磨成他们要的样子。

        「按。」里佐把朱泥碗推近,指着空格,「按在此处,印要清,印边要合昨日。」

        咘言伸出同一根指。朱泥冰凉,指腹一压,红就沾上来。沾上来的一瞬,他忽然明白:印不是证明你来过,是证明你被纳入。纳入之後,你的舌头就不再完全属於你,你的手也不再完全属於你。里佐俯身看印边,像看你是否有一点想逃。想逃会留在印里,因为印若滑,滑就是慌。慌就是疑。

        王差役在旁边盯着咘言的脸。盯不是关心,是在找你吞口水的节奏、找你眼皮是否cH0U动、找你是否在某个字上停顿。停顿就是你在想。想就是你不照抄。照抄是笼子,笼子里的鸟不能有自己的歌。

        里佐忽然转头看咘萌:「你姊,来。病也要按。」他的语气像把麻烦丢在桌上,「同在者同证。若不证,便是另案。」

        咘萌走上前,先咳两声,咳得更低,更沙。她低头回:「夜里冷,x口闷。」她没说太多,太多会变成故事,故事会被写。她接过笔,写得b咘言更像少年。她的笨不是破绽,是演。她把每一笔写得略歪,歪里带准,准到让人不觉得她在演,只觉得她手冷、病弱、写字不稳。

        里佐仍然不放过。他故意问:「你与你弟贴墙避让,你看见谁喊封泥粉?」这是第三个陷阱。喊的人若被你指认,你就变成指认者。指认者是工具,也是一把刀柄。刀柄握在你手里,你就得负责那把刀T0Ng了谁。

        咘萌答得极短:「未见其人,只闻声。」她把眼神压得很低,像怕抬眼就犯错。她按指时手抖了一下,抖得真,真到像冷。里佐看了一眼,没再问,只把两张厚纸压进里甲册旁,笔尖在里甲册页边写了两个小字,又用指腹抹了一下,像怕那两字被别人看清。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习惯。习惯意味着他常做这种事:写一点、藏一点,留下可用的模糊。

        「记住。」里佐把笔放下,声音平得像天气,「今日对簿,明日若梁记出簿,你们还要再对。簿上写了,就要对得上。对不上,就是增减。增减要备档。备档者,再讯不止一次。」

        他说完把擦印台的新布丢到朱泥旁,示意驿卒擦。擦不是乾净,是责任转移:我擦过,我守过,印台若被动,责不在我。制度里每个人都先保自己的背,再谈谁的命。

        从案房外廊退下时,咘言看见木盒旁那堆条子折角一致。他忽然想到:折角不是为了好收,是为了好对照。对照意味着你今天的每一次外出、每一次再讯、每一次按印,都能被串成一条线。线一旦成形,你就成了可被牵动的物件。牵去哪里,不由你。

        回到霜线外圈,活立刻压上来。搬柴、抬水、抹门槛、扫外廊。劳役像雾,雾能遮住人的心,也能把人困在原地。咘言抬水桶时肩膀被勒得发疼,疼却让他更清醒:身T的疼至少真,程序的疼会在夜里翻出来,翻得你想把自己从名里拔出来,却拔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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