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空格会长牙〉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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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差役带着一个陌生差役,陌生差役年轻,眼神更急更毒,像急着立功。王差役低声问:「哪边?」

        咘言抬手,不伸直,只用半指,像孩子怕指错。「石墩旁,靠墙。人挤时我跟我姊贴那里。」

        他指得刚好,不JiNg不粗。JiNg会像熟门熟路,粗会像昨天写假。他只让自己的指成为「可用」,不要成为「可疑」。

        陌生差役立刻扑上去,抓住那抱布包的年轻人衣领。「巳时你在这?你布包里是什麽?」他问得快,快得不给人喘。那年轻人先嘴y,说「布」,说「米」,说「你凭什麽抓我」。陌生差役笑了笑,笑里没有温度:「凭你在梁记门外贴墙。凭你听得懂封泥粉。你不说,我就写你同夥;你说了,也许能活。」

        人群瞬间退开半步,退得像墙根忽然长刺。退不是怕差役,是怕被差役的笔顺手写进去。卖盐老头把头埋得更低,像要把自己塞进盐里。有人小声说「我不认得他」,声音又急又尖,像先把关系砍断。那年轻人嘴唇颤了颤,眼神开始乱飘,乱飘到咘言身上,像想抓一个替罪羊。

        陌生差役顺着他的眼神一转,立刻把刀往咘言这边带:「你看他做什麽?你认得他?」

        咘言心里一紧,面上却更钝,钝得像真的只是一个扫地的杂役。「不认得。我是驿舍杂役,带来指路的。」他把「带来」两字说得更像被迫,让自己的角sE固定在「工具」而非「同路」。

        年轻人终於崩了。他先说「我只是路过」,说到一半又改口说「是那边那个喊的」,手指乱指,指到一个蹲着的人。被指的人立刻跳起来骂,骂得像要咬人,骂完又缩回去,因为骂也是声音,声音会被记。这一轮乱咬像狼群试牙,咬着咬着,最先流血的总是最弱的那个。

        咘言站在窄缝边,胃里那口薄汤像石头。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他看得太清楚:差役不需要真相,他需要一个可交差的r0U。r0U有了,卷就能厚一页;卷厚一页,里正就能交一页;交了,锅就不翻。锅不翻,底下的狼就会继续咬。

        梁记门内这时走出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衣襟乾净,鞋面也乾净,乾净得像不曾踩泥。他先皱眉,像嫌门外吵,随即笑,笑得很熟,熟到像把皱眉也当成礼。他对王差役拱手:「差爷查案,小店不敢挡。只是门前做买卖,别伤了客气。」

        王差役冷哼:「客气?昨日有人在你门外喊封泥粉,今日又见人贴墙。你还要客气?」

        管事不急不躁,声音平得像早练过:「市井口舌,谁管得住。差爷若要查,小店愿出簿,愿配合。」他说到「出簿」时,笑更深一分,深得像把刀藏进嘴角,「只怕簿一出,谁押名谁背锅,差爷也要多写几页。上头若嫌字多,先问的,怕就是经手的。」

        那句话听起来像配合,实则是把责任推回差役。簿一出,查的不只是梁记,是所有人的手。王差役的眼神微微一滞,像被那句话拨到痛处。陌生差役还想y冲,王差役却抬手止住。他算得出:今日抓多了,回去要写多,写多了容易出错,错会反咬;抓少了,里正会说他无能。最省事的路永远是:抓一个能交差的,留下几个能再讯的。

        「走。」王差役对咘言说,声音低,「你今日来过这里,记住。来过就是来过。别把自己说得太乾净,太乾净也像假的。」

        回驿路上,风更乾,沙更细。咘言走得稳,稳得像不敢快半步。他忽然想到咘萌若在场会怎麽做,她会把这一切记成碎片,不会让碎片变成一句完整的话,完整的话最容易被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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