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娘走过去,把他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脸颊上。他的手指是凉的,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指腹上那团被笔磨出的茧压在她的颧骨下方。
“我以前过得很好。”她说,“但那种好,不是因为你说的那种‘好日子’。是另一种好,我不需要,也不怀念。现在的好,是每天傍晚听到敲门声,就知道是你来了。你不是来送绣品的,不是来还书的,就是来吃饭。你吃红烧r0U的时候眉头会皱一下,不是不喜欢,是觉得太油了。你擦碗时会在碗沿上m0两圈,第一圈是擦水,第二圈是确认——你自己都没注意到。你每次讲胖小子偷吃零食的时候,嘴角会先弯左边再弯右边,因为你左边的牙有一颗是歪的,笑起来会先牵动那边。”
他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原来她注意到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的时候左边的牙会先露出来,不知道他擦碗时会在碗沿上多m0一圈,不知道他吃红烧r0U会皱眉。这些他从来不注意的、细碎的、藏在日常缝隙里的小动作,她全看见了,全记得。
“芷娘。”他的声音有点哑,“我能抱你吗?”
她拉着他走到灶台旁边的矮凳上坐下。他张开手臂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她的背贴着他的x口,后脑勺枕在他肩窝里,能感觉到他下巴抵在她头顶。灶膛里的余火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她闭上眼睛,在那片暖红sE的、带着炭火余温的黑暗里,听见他的心跳贴着她的脊椎——不是那种激烈的、像鼓一样震的跳,是更均匀的,像远处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木鱼,笃,笃,笃,每一下都落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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恳哥也开始来绣坊吃晚饭了。
不是白秀才那种每天准时来的——他来得更随意,有时候连着来三天,有时候隔两天才来一次,取决于铁匠铺的活什么时候g完。
但他每次来都会带东西——一把新打的菜刀,说绣坊的刀太钝了切不动r0U;一只铁锅,说绣坊的锅底薄了容易烧糊;一个铁架子,说放在灶台旁边可以挂抹布。
绣坊的灶台很快变成了全镇最奇怪的灶台——锅是一对鸳鸯锅,他打了两个,一边煮汤一边炒菜;菜刀柄上刻着“芷娘”的名字,因为他说“这是给芷娘用的,切菜的时候看到名字就知道刀是谁的”;挂抹布的铁架子上刻了一朵花,花瓣歪歪扭扭的,是他用锤子一点一点敲出来的——他不会雕刻,只会打铁,但那朵花的花瓣数量是对的,五瓣,是梅花。
媚娘问他为什么刻梅花。他说,因为你叫媚娘,媚字里有个眉,眉和梅同音。媚娘看着他手指上被锤子敲出来的新茧,说,你这个傻子。
他把铁架子挂在墙上,后退两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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