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集中到食堂,散散落落坐下。却不是听传达,而是听广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发刚刚在党八届十一中全会上通过的《关於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共十六条。
郭方雨到角落一张饭桌旁坐下。这张桌子除了两个微闭双目昏昏yu睡的老头子外,其余五个人都是“反动学生”。有数学系的杨任重,化学系的曾兆德,中文系的廖丹青,美术系的陈源。
《决定》中有一条说:革命小将即或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和错误,他们的大方向始终是正确的,谨防有人实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把他们打成“小爬虫”、“ZaOF”。
另一条说,这次运动的重点是整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这就完全反过来了。在当权者心中,这次运动的重点是整那些反动学生和各式各样的牛鬼蛇神,抓右派。现在“十六条”说,该被重点整治的是他们自己!而原来挨整的这些“反动学生”,竟是大方向始终正确的革命小将!
五个“反动学生”一边听一边就差点笑出声来。他们热烈地交换目光。广播完了时农场党支部书记宣布说,今天就先睡觉吧,明天不出工,学习讨论“十六条”。宣布完就走了。其他人也往门口涌出。五个学生却咬耳朵说:“我们几个得商量一下。到路口那棵大榕树下见!”
这几个“小爬虫”随着众人出了食堂,先後向大榕树走去。杨任重去把另外三个“反动学生”也找来。八个人来到树下,竟互相揍一拳,开心地笑,拥抱、拍肩,热泪盈眶,压抑着嗓子喊“真正是我们的父亲!”“同志是我们的母亲!”“万岁!”“同志九千岁!”八个人抱成一团转圈。
乱转乱喊一通之後达成一致意见:今天晚上就Za0F,杀回学校!
铺盖也不要了。当即排成两行,四路纵队,手挽手肩并肩,迈开大正步,唱着“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亲”的歌,向农场大门行进。看门的是两个老场工,附近农村招进来的。看这阵势,也不懂是什麽路数,就让他们出去。
放出去之後,看门人想想似乎有些不对头,便去向场长报告。场长又向支部书记报告。支部书记前後一想,再到各房间点名,就大T判断出是怎麽回事。立即打电话向学校报告。
罗克思已经躺下,接到电话立即爬起来找工作组组长李格斯汇报。两人紧急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张庆余叫来,由他领着红卫兵出面拦截,将八个人捉住送回农场。工作组和文革会则暂时不露面,这样就变成了群众之间的矛盾冲突,而非行政措施。
张庆余接受任务,到各宿舍去把总部几个“首”从被窝里喊出来。商量了一下,组织了一百个人的JiNgg队伍。陈规带四十个人留下守校门。六十个人由张庆余带着,沿通往农场的路搜索过去。
从农场到h鹤市西城门有二十五公里,是一条土公路。从西门穿过整个市区从东门出来,又走五公里才到鸿蒙大学。土公路没有岔道,但在市区穿街走巷,岔路就多了。张庆余领着队伍直抵东门入城。如果妥当,应该兵分多路穿街走巷,以防八个反贼从岔路漏过。然而他估计那八个人还没走到城市边上,就一溜儿从民生路国权路转共产前路直出西城门,沿土公路朝农场方向扑去。野外夜sE墨漆黑,他们带了几把手电筒照着往前走。张庆余又想,手电筒目标太大,遇上时对方要是往两旁一躲,不就躲过去了?所以命令关了电筒,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
且说杨任重郭方雨他们受到《十六条》JiNg神的鼓舞,脚下生风。当张庆余们从共产前路急急向西穿行的时候,八个“小爬虫”却已入城,走平行的共产後路向东而去!他们错过了,不然就会有一场恶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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