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众一分子’这个身份只是名义上的,所有权已经在领导手里。你是以个我的身份去见其他的‘群众一分子’的。那些‘分子’数量庞大,在你面前形成一座高低不测的大山,所以会害怕。”
“那麽,领导手里有无数的‘群众一分子’是吗?怪不得常说‘我们的权力是人民群众给的。我们代表人民!’但我有点给你绕来绕去绕糊涂了。刚才你说群众形成一个说不清的庞然大物,这话再具T点说好不好?”
“群众在领导手里就像孙悟空那根金箍bAng,拿出来叫大,就会大得顶天立地。这时领导会非常谦虚,口口声声说要做群众的小学生,向群众学习,要倾听群众呼声,等等。这叫民主。叫它小,又可以缩得像一根绣花针。这时领导会强调‘加强我的一元化指挥’,这叫集中。放在一起说就是民主集中制。而群众又大都低水准低智商。作为个我,他们最大的本事就是从众,从来从去没有方向。这时只要有一个拿着鞭子的牧人出来吆喝一声,所有的人就会羊群般跟着走。他们的要求也是低水准的,容易满足的,手里有一把草就能够调动他们。他们又普遍地带有劣根X和作恶的倾向,自私,怯懦,嫉妒,偏激,狭隘,趋炎附势,抱大腿,拍马P,告密,媚上欺下,恃强淩弱,墙倒众人推,落井下石,碰倒油瓶儿不扶,幸灾乐祸,残忍嗜血,个个乌眼J般盯着别人。如此,他们就会互相践踏,随时清除掉任何一个‘与我们不一样’的个我,并在领导需要的时候围歼任何一个被指定的个我。每一个个我在群T众我面前都显得心虚气短,微不足道,无限小,趋於零。於是整个群众就成为无数个零相加,等於零了。所以说,群众是一个说不清的庞然大物。”
唐毅仁像鸭子听雷那样,愣愣的。儿子不着边际的议论并没给他任何帮助,他仍然心里虚虚的乱乱的,经营的信心很受挫折。
还好,五反中唐家被划为基本守法户,日子还混得下去。不像别的一些老板被划为违法户、严重违法户,有的被b得自杀,呜呼哀哉了。尽管在进料、用工、销售等诸多方面不顺当,也被违章违规罚过几次款,毅仁还是继续用他的大鼻子在厂里嗅来嗅去,苦心经营着。还是有一定的利润收入,不像别的两家调味品厂快混不下去了。
到了195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颁布,他像是吃了定心丸。特地给在香港的儿子打电话:“这一下我们有保障了!你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上面说,国家保护资产阶级的生产资料和私有财产!”
“有没标明有效期呢?有没说明最後解释权归谁呢?”向新慢条斯理地问。
“宪法是国家的根本,当然是长期有效!”毅仁严肃地说,“不可能像阿司匹林哪一天过期了。泱泱大国哪能开玩笑!至於最後解释权嘛,没这个说法!谁最後解释都一样,白纸黑字印在那里,总不能解释成黑纸白字吧?”
“但愿如此吧!”向新打着呵欠。
这时是1954年末。才过几个月,提出对资本主义工商业实行社会主义改造,给出的期限是“数年内”。不料才几个月,这个期限就由陈云副总理缩短了,他宣布要在1957年底前完成公私合营。唐毅仁所在的h鹤市市长又把陈云期限进行压缩,说本市一年就够,1956年完成。
其实低估了资本家们的社会主义积极X和革命热情。资产阶级一般都很可Ai:驯顺、乖觉、谦和、识大T顾大局,还时常表现出天下为公的热情。所以他们中的一些头面人物为了表现自己,乾脆窜到党的前面去了,写了申请书和决心书,敲锣打鼓到市政府要求提早实行公私合营,将市长给出的期限又打了三折。
在头面人物的带动下,一般的大小老板也纷纷仿效,要求合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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