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山顶,尹卓文方才惊异地发现,冷风居然早已经在那里多时。他全身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站在悬崖边缘,背对群雄,双手作揖,朝天焚香,任凭那山风徐徐,吹得披风猎猎作响,衣袖飘然拂动,口中只是自顾自发出十分怪异的音调。
"魂兮归来,去君之干,何谓四方些?舍君之乐出,而离彼不祥些……"那音调透着无尽的悲伤,就仿佛是在和天地之间的幽魂沟通,正是南方湘楚一带巫卜们的招魂之歌。
"哼,谁要你这凶手惺惺作态!"尹卓文呆了一呆,终于记起今日距离叔叔尹先生亡故恰好一个月。他愤然冷哼了一声。只是鉴于之前的教训,他一边暗自调养气息,一边全神戒备,倒不敢再像刚才那样贸然动手了。
"卓文公子何不也上一炷香来?"冷风却不理睬尹卓文的威胁,甚至都没有转身,直到将那招魂之歌吟唱完,方才淡淡地说道。被冷风这么一提醒,尹卓文终于注意到,在冷风身后不远处的地上,早已经准备好了几支香烛。当然,白痴才会去拿一个机关师事先准备好的东西。
他不但没有上前,反而下意识地略略挪远了一些,屏气凝神,气运周身,发现一切都安然无恙之后,方才冷笑道:"冷风,休要装神弄鬼。这方圆百里之内,我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谅你插翅也难飞。""是吗?"冷风的声音平和中透出一丝嘲讽,浑然没有将尹卓文的威胁放在心上,说话间也根本不给尹卓文出手的机会。只见他淡然的声音犹自回荡在众人的耳畔,整个人却微微向前一倾,竟然是跃出了悬崖之外。众人见状无不惊呼,尹卓文更是快步向前,奔至崖边。俯首望去,那悬崖外乃是万丈深渊,根本看不到底。而冷风的身体,则直坠而下,显然一旦落地,就是大罗金仙,也难以挽回其性命。
"他就这样死了?"眼见这个让自己头疼万分也憎恶万分的敌人,突然就这么莫名其妙丧命,尹卓文不知为何有些怅然若失,心中充溢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快看!"却在这时,身边再度传来了连连惊呼。尹卓文定了定神,立刻惊异地发现,那冷风整个人忽然伸展成大字,而他身后的披风也随即在半空张开,和全身融为一体,看上去就好像是飘荡的风筝,又仿佛展翅的鸟儿,竟立刻止住了下坠之势,分外自如地翱翔起来,转眼就滑出了视线之外。
"飞天铁鼠!"蓦然,尹卓文终于想起一件事情来。
那还是三年前,尹先生曾经从塞外带回了一只奇怪的老鼠。据说,这种老鼠,名为飞天铁鼠,虽然形状如同一般的老鼠无异,同样四肢无翅,但是它们却生活在悬崖峭壁之间,每每能够从相隔数百丈的悬崖之间往来自如,靠的便是四肢腋下,有一层弹性极大的薄膜,展开之后整个身子立刻犹如一张长方形的白纸,平添无数浮力。当时,尹卓文并不在尹家别院,而且他素来自信自己刀法无敌,总觉得机关师的那些*巧技,只能哗众取宠,根本对付不了真正的武者。因此,就算后来听说尹先生依据这种动物的生理结构,制作出了能够令人翱翔蓝天的神奇机关,他也丝毫没有在意。直到此刻,眼见冷风竟然仗着这件披风,轻而易举脱出了自己苦心设置的重围,他这才懊悔不迭。
"啊哟!"正郁闷之际,尹卓文骇然看见,身边的群雄纷纷在**中倒地,他自己也同样四肢乏力,浓浓的倦意不可阻挡地汹涌而来。
"怎会如此?"这成为尹卓文昏迷之前的最后一个疑问。
"不通,不通,不通之至!"孙不通一把将面前的棋盘推倒在地,摇头不已。他正和一个年轻公子对弈,突然间一个侍女轻轻地走进来,跪在地上禀报了一个令他目瞪口呆的消息。说名闻天下的卓文公子,居然在面对面的情况下,莫名其妙中了冷风的暗算。这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公输兄,你如何看?"想到这里,他不由望向对面正和自己对弈的那少年公子公输乘龙。公输乘龙是一个二十多岁、剑眉飞扬、充满了自信睿智神采的年轻人。在姬周帝国,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公输乘龙将是第二个尹先生,成为下一个天下第一机关大师。现在,孙不通便十分渴望从公输乘龙这里得到答案。
"这件事情肯定了吗?"公输乘龙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自顾自靠在椅子上,随意拨弄着手中的棋子,目光则投向跪在地上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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