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颔首,这才压着碎步一一去同扫雪的仆役知会。是时听得背后丫鬟婆子们窃窃称赞,林氏含笑由衷道,“到底是母女,明姐儿不仅承了夫人的羞花容貌,就连这副善心肠都像足了夫人。”
孙芸袖原还笑着,闻声却犹似被牵动了愁肠,低声叹道,“心善也不见得是桩好事。这侯府大宅深似海,心愈善,只怕会愈不好过啊。”
话中有话,暗含神伤,直听得明珠心头大动。母亲出身高户,容貌品性都百里挑一。彼时京中也曾人人载誉,说承远侯与夫人郎才女貌,鹣鲽情深,是对儿人人艳羡的恩爱夫妻,可又如何呢?闺秀不比狐媚子有勾人手段,父亲还不是纳了两房妾侍?
白氏尚好,怎么说也是个官宦女,可那柳氏呢?一个青楼女子,父亲不仅将人娶了回来,甚至还百般呵护,更是因为柳氏冷落了母亲不少。明珠暗暗咬牙,上一世,柳氏仗着父亲疼宠屡屡作威作福,她重活一遭,再容不得那狐媚女人放肆!
正琢磨着,一旁的牡丹却又开了口。那丫头年纪不大,尚是副单纯心思,见孙氏神伤便安慰道,“夫人莫恼,那柳氏不过一个窑姐儿,仗着年轻些罢了,您才是侯爷心中挚爱。”
话方毕,林氏便狠狠一记眼刀剜了过去,骂道,“该死的蹄子,柳氏是个什么玩意儿,哪里值得夫人多虑?自作聪明的东西,再胡言乱语,仔细你的皮!”接着便悄然打望主母,略皱了眉劝慰道,“丫鬟嘴笨,夫人莫往心里去。”
孙芸袖眼中萦忧色,苦笑着沉沉叹气。嘴笨的人实诚,说的才往往是真话,这侯府,能对她说上一两句真话的人不多了。前有柳氏恃宠而骄,后有白氏儿女双全,侯爷的心早便不在自己身上了,她不愿认,却又不得不认。因沉声道,“我已不指望侯爷回心转意了,只盼侯爷莫太过分,若是传出‘宠妾灭妻’的风声,那可就不妙了。”
宠妾灭妻?
寒风吹过,这四个字犹如一把尖刀,又深又重地扎进每个人心头。几个丫鬟婆子面面相觑,眼神中都有些闪烁的意味,半晌不知如何作答。正纠结彷徨,一道细软的奶嗓子却道,“母亲多虑了。您是江南孙家的嫡女,父亲不是没脑子的人,断不会做出那样的荒唐事。若然,莫说外祖父母,女儿也头个不饶他!”
孙芸袖微怔,垂下眸子一看,只见明姐正仰着小脑袋看自己,晶亮的眼儿神色坚毅,灵动得教人不敢逼视。她胸中一暖,当即将女儿抱进怀中紧紧搂着。她的明姐儿自幼便比令几个姐儿爷儿懂事,心思玲珑剔透,着实令人欣慰不已。
脖子隐隐传来温热,明珠一张脸皱巴成了个小包子,两只小手捧起孙氏的脸,替她揩去了眼角的泪花儿,定定道,“母亲不哭,女儿一定会好好保护母亲,不让任何人伤害您。”
...
真是个傻丫头,十一岁的孩子,拿什么保护她呢?不过这份儿心意难能可贵,孙芸袖破涕为笑,她拿巾栉掖了掖泪,捏了捏明姐的鼻子,温暖的柔荑紧紧包裹住女儿的小手,“好,母亲相信幺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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