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绪其人,貌不过一干瘦老者,平日里低眉敛目,常于市井间与贩夫走卒攀谈;然于朝堂之上,却素有苍蝇之称,些许微瑕,亦必上奏弹劾,穷追不舍。那天两人照旧拼桌,魏绪和他闲聊,问起街面上有何趣事。
英招便把这“捡米熬汤”的闲话当个笑话讲了:“我想肯定是方掌柜,此人很会出点馊主意,为求财帛无所不用其极,德行操守更是无从谈起。”
他说着,魏绪听着,脸上的皱纹一动不动。当英招学着老王的口气说“那米熬汤虽香,但煮饭反而夹生”时,魏绪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夹生?”魏绪慢慢放下茶杯,“你说那米,回蒸三次,粒粒分明?”
“是啊,老王就这么说的。”
魏绪没再说话。
那米绝对是专供内廷的“寒潭玉粒”,其性极韧,最适合做糕点或特殊馔品,寻常火候根本煮不透,所以百姓吃着夹生。这种贡米,怎么会一撮一撮地出现在积庆坊的街上?
顺藤摸瓜,瓜藏在藤蔓深处。魏绪没动声色,私下里一查,线索很快指向了户部。户部的账册翻开,像被狗啃过,乱七八糟,东一笔西一笔,贡米出入之数,全然不符。
户部侍郎李庸不过数日便给了朝廷一个交代。线索指向的几个官员很快被处理,他们监守自盗证据确凿,将一些贡米混在陈米里,低价处理给了积庆坊的粮铺。
主犯斩立决,从犯流徙三千里,一应仓运官吏,皆倒了大霉,无一幸免。
御座之上,帝王对魏绪及闻风而动的按察使司不吝赞赏。“看来安逸之祸让爱卿们已经熟悉如何处理自己人了。”女人笑着抚掌。
“这是他留给你们最后的东西,好好收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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