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把一张张人脸照得越发蜡黄,又看何叔,整个人成精了一般,脸颊内凹,细眼细睛。他咳嗽了两声,说道:“老虎不发威,当咱是病猫了,我好歹也是江湖老手,怎么能使死在这群红毛鬼子手里,阎王都不收我嘞。”何叔声音嘶哑,约莫渴坏了嗓子,我瞧他这两天神色尤其怪,不知是年纪大了熬不住,还是如何,总之看着有些可怕,一副狐狸相。
“红毛鬼子不是等闲之辈,咱要偷袭很难,加上人手里有火枪。”李工摇摇头,一时没有好主意。
千斤顶气咧咧的,说话咬牙切齿,“奶奶的,看我不拗断那些火枪杆子,听说下了雨,淋湿了,火枪也就不能用了。”
“哪来的雨哦,假使有雨,咱压根不用怕那些杂毛。”白神棍有气无力的,大概招不来雨,心里发虚,扭头看看我和猴子几个。
我拉着猴子:“要不咱游水过去,也给人家底下凿个洞。”
猴子还没回话,琴听就道:“虽然没有雨,却是起的东风,我们在上风口,那六条船在下风口。或许——”琴听的眉心一抖,“只能这样了——”她忽然对着秃头怪。
秃头怪问她:“保准这风向不会转?”眼里有些忧虑,耷拉着脸,“那东西可是能把海龙都毒死的,把自个儿毒成水泡咋办!”
按琴听的意思,必定是借着风力,往海面播散某类毒粉,风吹毒粉,带到海盗船上。李工自然听明白了,细问秃头怪:“到底是什么巨毒,危险得很?”
“嘿,这毒物可是我的宝贝,细毛毛,跟蒲公草似的,风一吹,满天里跑,粘在人身上,哎呦,那个痒,浑身起水泡,就这么能给痒死!或者拿绣花针啊,一个个戳破,戳个一年半载的,啪啪的溅出毒水,给挤出来。”秃头怪形容着毒物的药性,我都能看见那中毒的样子一般。
“怕什么,难不成坐在这里渴死了,让人丢海里去!”白神棍嚷说起来,“我求不来雨,可这风向变不变,还是晓得的。”
“不是你的宝贝,你不心疼。”秃头怪骂道,“可怜这一罐子东西,撒了就没了。”秃头怪见大家都盯着他,终于扭扭妮妮地对琴听道:“丫头片子,你个吃里扒外的,尽打我的主意,早晚给你败光了,你去拿来吧。”
秃头怪一松口,我便跟了琴听去,不一会儿,琴听就从秃头怪的一个樟木大箱里,取出了一罐子,那罐子密封得严实。我怕有毒,还真不敢拿,等琴听取了罐子来,李工便让船上的人都退回到船舱里,省得被这毒物粘到。
夜风起来时,秃头怪便将那一罐子的绒毛细细抖落,绒毛被风带着走,潜入了黑暗中。这一夜,木龙上的人都忧心着无法安睡,因为远远地听到一些惨绝人寰的叫声,不久又听得几声火枪声,起先我还纳闷,可伴着那些惨叫,我忽然想到,这可能是红毛鬼子奇痒难耐,开枪自尽的声音。
木龙吃咬的煤石头,继续隆隆前行,等到第二天风停时,我们出到外头,发现外边只剩下一条海盗船紧追着。这些海盗也是命硬的主,居然还敢继续追来。不过再一想,心里总是有些慌,他们必不是为了什么财物而来,约莫是恨毒了我们,这才回死死追着,要拼个死活呢。
海盗船追得紧,指不定还有什么花招,果然不久后,那海盗船上冒出了一团团的浓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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