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安微微点了点头。突然之间，他的蓝眼睛中迸发出令人惊艳的光华，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世所罕见的美景，他甚至抬起了残肢，似乎是想要捕捉它——但这只是回光返照罢了，克里斯蒂安的脸上最终还是凝固了这一个微笑，宛如一尊残缺却美丽的塑像。
这个孩子，出生由阴谋而制造，成长为命运所裹挟。由于种种阴差阳错，原本是父子，却走向了一段不为世间所容，万劫不复的关系。但在这一刻想来，尤利西斯竟然丝毫不后悔和儿子的种种。
甚至直到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对于儿子，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只知道，他们愿意为了彼此付出一切。
是的，如同路西法所说的，自此以后，自己在这世上，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在这样极致的痛苦之下，尤利西斯的灵魂，反而变得比他人生的任何时刻都要平静——他当即进入了冥想的境界。
他的灵体已经飞向了星空，那真正的，超越人世的混沌之海。但这次，不是置身于生命之树创造的幻境，而是他自己的冥想境界，仿佛已与整个宇宙连通。在星空之中，依然是无数个色彩绚丽的星球不断地破壳而出、生长壮大、衰败腐朽，乃至最终爆炸毁灭成为一团绚丽的色彩。如生命之树所说的，万事万物都逃不开成、驻、坏、空的规律。在这方境界之间，如同生了四爪的长蛇一般的混沌生物利维坦，依然在各个星球之间穿梭游走。
只是这次，利维坦开始动了，它咬住了自己的尾巴，将自己的身体，扭曲成了一个蜿蜒曲折、又循环往复的形状……
结束了冥想，尤利西斯的灵体回到了自己肉身的旁边。此时，魔鬼刚刚结束了对肉身的又一轮折磨，三个形象重新化为一个——站在肉身面前的，异色双瞳、温柔可亲的奥古斯丁。奥古斯丁洁白的指尖挑起了肉身那涕泪交流的脸：
“痛苦吗？还没有发疯吗？不过发疯也没用，本尊能让希帕蒂亚把你的脑筋治好第一次，就能治好第二次。不过放心，就算本尊做得过了，却只是对你之前不听话的惩罚罢了。只要你乖乖听话，做我的母羊，将来就不这么对你了，好吗？再也不让你受苦，再也不折磨你，也不让你做圣妓了。你不是喜欢奥古斯丁吗？在生命之树那儿，你都舍不得刺下那一件呢。你对本尊的心意，本尊也都已经感受到了。所以，本尊就一直以这副形象陪着你，我们，还有我们的孩子，永永远远快乐地在一起好吗？”
“平心而论，造成你一切悲剧命运的，真的是本尊吗？都是因为丹玛斯为首的，人类中的卑鄙小人，正如同你在这次旅程中所看到的，魔鬼对人世间的影响其实非常有限，造成了种种战乱与悲惨的，都还是人类自己。”
“所以，这人世间不值得。你一生心怀正义，克己守礼。但是这人世回报给你的是什么？尽是欺骗、侮辱、折磨，和数不清的伤痛。你已经孑然一身，一无所有——既然如此，为何不随着本尊一起落入深渊呢？忘记你的道德，忘记你的正义，我们一起享受无尽的堕落，和快乐。”
此时，这具放纵又麻木得如同泥雕木塑般的肉体，突然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比身体震动幅度更剧烈的，则是那硕大的孕肚。大股大股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混杂着淡红色。
“哎呀，不好！操得太猛，你的羊水破了。你要生了。”
路西法收起了所有猥亵的表情，变幻出一件黑袍裹住了完美的身材，表情庄严肃穆，尽显神祗风范：“所以，本尊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本尊，之后将会解开对你身体的一切束缚。你的第一个选择，或许是遵从你的本心，当下自尽，同时夺取你腹中孩子的生命——然而，乱伦、自杀、杀子，这三重罪孽，会直接让你腹中的圣杯成为碎片，彻底毁灭。尤利西斯，你已经犯下了这么多不可回转的错误。你已经害死了自己第一个孩子，还要亲手杀了第二个孩子，同时毁灭圣杯这一人类最后的希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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