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指轻捏羽毛根部，转了一圈，又逆时钟回到原点，一再重复。灰褐羽毛在时雨眼前舞着，轻盈宛若羽翼的主人。他想着那总是从天上翩然而下的少nV，每当他仰头，逆着光要接住她时，他都误以为是天使的降临，赦免了他的罪，要接他去一个不会再感到痛苦的乐园。
他冷笑。这个想法天真到荒谬，彷佛能看到两个离谱的错误指着他的脑门大笑。
一，天使已Si，早在几百年前就不复存在。
二，他的罪没有被赦免的可能。天堂不属於他，等着他的，只有永无止尽的地狱业火。
隐藏在漆黑眼罩後的右眼隐隐作痛，他清楚那只是错觉，伤口早已复原，没有随着时间癒合的只有罪恶感。从那天起，他就已经做好准备，将一辈子活在煎熬里，没有资格获得快乐和幸福。
敲门声响起，时雨没转头，冷声说了请进，打开办公桌下的cH0U屉，准备把羽毛收起。里头收纳着所有他捡起的羽毛，全都来自真夜的翅膀，还有一束若有若无的含笑花清香。
人影靠近，他没有抬头就能想像对方的表情，他们太了解彼此，太懂他们背负着什麽重担。他们办公桌，都有一格专门放羽毛的cH0U屉，一一拾起掉落的羽毛已经是他们的习惯。是不舍，是责任感，还是种供奉，如同卑微的赎罪，他们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怎麽了？难得你会叫我来。」cHa0鸣倚在桌旁，收起白天挂在脸上的轻松笑容。
时雨抬眼，在只有一盏台灯的昏暗光线里，在多年好友兼同事的脸上也看见了倦容。他感到抱歉，cHa0鸣工作也忙，但他也只能拜托他了。在这世界里，他唯一信任的人类。
「今天我没帮真夜做例行检查。」他起身让出座位，示意cHa0鸣坐下。桌上摆着电脑，今天该输入的项目一片空白。
「了解。」cHa0鸣没多问，爽快坐下，双手快速敲击键盘。
时雨盯着程式码在萤幕上飞驰，无声叹了口气。全身扫描的数据过於复杂，只有cHa0鸣能破解系统的防火墙去复制、窜改检查结果和时间等资料。擅长电脑的cHa0鸣从小偷偷自学，到现在已经有媲美专业骇客的技术。当然，这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骗过所有同事、躲过组织的眼，隐藏至今。但还是有风险，没有必要尽量少用，若被发现，可不是少一只手这麽简单的惩处。没做例行检查同是重罪，和违抗组织没什麽两样。
「想跟我说吗？」键盘声没有停止，cHa0鸣盯着萤幕问道。
他保持沉默，对方也没有催促的意思，直到cHa0鸣的双手离开键盘，转过椅子面向他。
「真夜她今天对我说......她喜欢我。」说出的刹那，他彷佛又瞥见她那受伤的表情，还有连本人都没察觉、通红似血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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