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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二十年来消底事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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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韵正yu答话,回头却见婉贵太妃缓缓转过脸去,怔怔地望向窗外。此时已是酉时,夕yAn从薄薄的窗纸中透入,照落在她的身上,在她的周遭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向来是个Ai整洁的人儿,灰白的青丝挽成的发髻仍是一如既往的齐整,身上的衣裳也是被烫得极为平整,让人找不到一丝杂乱。淳韵静静凝望着她的背影,却听她轻声唤道:「绾姐姐。」这一声「绾姐姐」,语中带着些许忧伤与凄凉,以及懊悔。

        淳韵一愣。

        前些日子,她方才入g0ng不久。正是盛夏时节,满院的栀子花早已盛开,远远便能闻到这属於栀子的清香。她赶着h昏时分,也不带g0ngnV,只身一人便往御花园跑去。御花园向来是紫禁城中最为清幽的地儿,夏日里花儿争奇斗YAn,各有一番姿sE。倒不似长春g0ng,偌大的院子里却只开着栀子花。淳韵站在一处开满栀子的花丛前,不禁低声嘀咕了一句:「真Ga0不明白,为何长春g0ng这麽大的院子只种栀子花嘛!这样多无趣啊?像御花园一般百花齐放共争春难道不好麽?」回头又瞧见天空上已是金h一片,随着夕yAn西下,天也渐渐黑将下来。到了约莫戌时,天空已是漆黑一片,只剩一轮明月,为这陷入黑暗的御花园提供了些许光亮。

        「哇!好美啊!」淳韵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明月,不禁Y道:「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是一把低沉而沙哑的男声。淳韵吓了一大跳,忙向後退了一大步,惊呼一声:「谁在那里?」远处的光亮越来越近,黑夜中的人影也越发的清晰。直到那人走到她的面前停下,淳韵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前来的是两位男子,走在前头的身上穿着金hsE龙褂,灰白的发辫垂在身後,显然是如今的太上皇弘历。而另一位则是穿着一件茶sE马褂的太监,提着灯躬身低头跟在了後头。此时见了淳韵,这才打了个千儿,道:「见过晋贵人。」淳韵亦不敢失了礼数,忙向弘历行礼道:「嫔妾给太上皇请安。」那也是自她入g0ng以来,头一回见到弘历。

        「你便是方才Y诗的人?」弘历问道。淳韵低声回道:「是。」因着害怕自己失了礼数,心中还是有些许忐忑,连带着声音里也带着几分颤抖。弘历却只是微微颔首,道:「哦,起来罢。」「是。」因着紧张,脚下的花盆底子又不稳当,只一个踉跄便险些摔倒,弘历不禁伸手扶住了她。彼此四目相对使得淳韵一下子便羞红了脸,忙要挣脱开来,却听弘历低声慰问道:「绾绾?你没事吧?」淳韵不解其义,一句问题脱口而出:「绾绾是谁?」弘历听罢,脸sE一变,淳韵这才知自己是闯了大祸,忙从他的怀中挣脱开来,yu跪下请罪。弘历倒也没同她计较,只摆摆手道:「起来罢,你是……」「回太上皇的话,嫔妾是长春g0ng的晋贵人。」

        「哦,」弘历望了望周遭,见只有她一人,便有些诧异地问道:「伺候你的g0ngnV呢?」淳韵此时再不敢大意闯祸,一句话斟酌了许久才说了出口:「嫔妾……嫔妾是一个人来的,因为……因为嫔妾不喜欢被这麽多人跟着。」弘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道:「时辰也不早了,你先回去罢。」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能够做到这样喜怒不形於sE,到底是让多年的帝王生涯给锻炼起来的。他转过身去,吩咐跟在後头的胡世杰道:「胡世杰,你去送送晋贵人。」

        「孩子,怎麽了?」察觉到淳韵的愣神,颖贵太妃不禁轻唤了她一声。这一唤,瞬间便将淳韵从过往的回忆中拉了出来:「太妃娘娘,其实……绾绾是谁?上回嫔妾不过是提了一提,太上皇的脸sE便不大好看……她到底是个什麽人,为何在紫禁城中便不能提起她?」婉贵太妃与颖贵太妃皆是一愣,素来慈和的婉贵太妃脸sE更是Y沉了几分,连带着口气也重了好些许:「孩子,既是入了g0ng,规矩便要学着点。不该说的,不该问的,便不要说,不要问,知道麽?」察觉到尴尬的气氛,颖贵太妃神sE复杂地回望了婉贵太妃一眼,随後便朝着淳韵一笑,道:「孩子,时辰也不早了,你早些回g0ng罢。」

        出了寿康门,天sE已然大暗。澜儿手里提着方才颖贵太妃派人赏下来的一盏油灯,细细为淳韵照着回g0ng的路。「绾绾,你究竟是谁啊……」淳韵在心中默念着:「为何大家都不让我提起你……」

        「品如,时辰不早了,你先去歇着罢!活儿赶明儿再赶也不迟,这天sE这样暗,你这样g活儿很伤眼睛的。」而此时的绣坊中,林嬷嬷有些心疼地瞧着在月光下匆匆赶着活计的品如,不禁关切地劝道。品如r0u了r0u有些酸涩的双眼,这才放下了手中的绣线道:「是,多谢林嬷嬷。嬷嬷也要早些歇着才好。」林嬷嬷瞧着品如蹦跳着离去的背影,这才不留痕迹地擦去了眼中的泪光:「品如这孩子平日里虽是鲁莽了些,但到底是个贴心的小丫头。这样好的姑娘,怎地落到了这副田地……」不知怎麽的,另一位稚nEnG天真小姑娘的身影,与眼前品如的身影渐渐重合。林嬷嬷不禁压低了声线,生怕被别人听了去:「说起来,那晋贵人也是可怜,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年纪轻轻便没了後半生的指望。」只是她的这番言语,到底还是让一旁的朱嬷嬷听见了:「可不是?咱们当g0ngnV的年岁到了还可以出g0ng,恢复自由身,更好些的还能嫁到富贵人家为妾,可她却是一辈子都要被拘在这g0ng里了。人人都道太上皇特地开了长春g0ng让她居住,是极大的恩宠,旁人想得都得不来。啧啧,这可真真是没见识!林嬷嬷,恕我直言,可怜她这样讨人喜欢的一位小姑娘,到头来,还不只是被太上皇当作另一位孝贤皇后罢。」

        「是……」林嬷嬷微微叹了口气:「只是太上皇对孝贤皇后用情至深,人都去了这些年了,太上皇的心中却仍是有她的一席之地,这才真正是故剑情深的道理罢。而晋贵人,她的容貌也忒像当年的孝贤皇后了。我本以为除了容妃,这世间再无与孝贤皇后容貌更相像的nV子。只是晋贵人……唉,莫说是太上皇,即便是我当初只是匆匆撇了她一眼,也是有那麽一时半刻的诧异。」她顿了顿,像是从往事的回忆中回过神来,这才扬唇笑了笑,道:「原是我僭越了。朱嬷嬷,今日的谈话,你知我知便好,莫要让旁人得知了才好。」

        到了第二日早晨,品如便随了林嬷嬷来了长春g0ng给淳韵送新制好的秋装来。阵阵熟悉的栀子花香扑鼻而来,林嬷嬷到了门前,却怔怔地望着匾额上刻着的「长春门」三字。在g0ng中多年,这紫禁城的每一处她都是极为熟络的。而长春g0ng,原是她最最熟悉的一个g0ng殿,可如今,却是如此的陌生。

        只因,少了一个她。

        不论如今是谁住在长春g0ng,她仍是无可取代的唯一。唯有她,那位让他魂牵梦绕的姑娘,才是长春g0ng真正的nV主人——

        绾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