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忘了左季高和容达萌了么?”,李经寿打开轿桌下的红木冰桶,从里面取出一串冰湃葡萄递给了张佩纶,“先吃串葡萄,醒醒酒吧。”
“左季高?容达萌?”,张佩纶接过葡萄,顺手取了颗丢进嘴里,一股子冰凉刺骨的酸甜感顷刻间沿着鼻腔直冲上脑,酒意顿时醒了几分。
他仔细思忖着妻子的话――左宗棠是何等样人自是不必说的。而容闳他也不是全然不知,这个据说是第一个从美利坚国耶鲁大学堂毕业的华人的海外游子,曾一度是李鸿章恩师曾国藩的幕中清客,专门负责参赞洋务,曾参与筹备江南机器局,并一手倡议和主持了同治十一年到光绪七年的幼童留美计划。
只是,左宗棠与容闳两人,无论个性履历,还是事业成就,几乎是毫无相似之处!那妻子为何又要将二人相提并论,并放在一起来比照任治明呢?
左季高、容达萌、相似之处……
张佩纶猛地坐直了身子,如果说左宗棠和容闳之间有过什么共同之处的话,那恐怕就只有那一点了!
“岳父大人竟会如此看待任治明?”,这个猜度委实太惊人,让张佩纶一时间甚至都希望妻子给出的是否定的答案。
“看来相公已经猜到了!”,李经寿微微一叹――若是一定要在左宗棠和容闳身上找出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这两人都曾和太平天国之间有过些许瓜葛。
容闳自1855年归国后,即开始为了策动清廷派遣赴美留学生而四处奔走,但在辛苦了5年却徒劳无功后,此君竟然跑到了太平天国都城天京,试图说服传说中和他一样信仰上帝的太平天国政权支持他的官派留学计划。
相对于容闳这番人尽皆知的“通匪”经历而言,左宗棠和太平天国之间的渊源就要显得扑朔迷离的多,坊间流传此公在三试不第后本打算“长为农夫没世”,但终究是不能甘于寂寞,故而在太平军经略湖南时曾一度入翼王石达开幕而毛遂自荐。因为目睹了太平军焚毁孔孟典籍的行径,加之郭嵩焘等人的一路劝阻,方才迷途知返。
“岳父大人是担心任治明会仿效韩信投刘邦,张元奔元昊的旧例么?”,张佩纶抬眼望着妻子――韩信本是项羽的执戟卫士,最后却因感觉在项羽处怀才不遇而转投刘邦,并最终助汉灭楚;而张元则原本是北宋士子,因赴宋将种世衡处毛遂自荐而不为种所纳,一怒之下便投了西夏,李元昊能成北宋的心腹之患,这个张元可谓是功不可没。
只是,在中堂大人的心中,难道任治明也是这样一个朝秦暮楚,为成就个人功业而不择手段的人么?
“父亲见戈登先生时所说的体己话,任某竟能知晓……”,李经寿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父亲说了,任令羽才智过人,心气又高,但来历不明,故而在起用他一事上不得不一直是慎而又慎……”
“只是万万没想到任某竟晓得戈登君私下献给岳父大人的大逆不道之言,老实讲,我当时听到任某说出此事时也是浑身汗毛直竖!却还得强自镇定。此人竟能掌握此等秘辛,岳父大人自然也就是不可不用了!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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