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的情况比薛蟠要复杂得多,诚然林如海还有一个亲子林珺,压在林琅身上传宗接代的责任就比薛蟠要轻得多,更何况林琅一直十分感念林如海夫妇对他的恩情——若不是被林如海夫妇过继成为嗣子,只怕在他继母手里,他能不能活到成年,是不是能继续读书,有今日的造化都为未可知。
正是因为感恩,所以林琅心里一直有一个隐秘的念头,他想把林家“还”给林如海的亲生骨肉林珺,但自从老族长训斥过他之后,他再也没有在旁人面前表现过自己的这份心思,林如海视他如己出,他若总提起这件事,倒显得他生分,不知感恩了。
看着面前目光坦然里带着些歉疚和坚韧的林琅,贾敏轻轻地叹了口气,柔声问道:“琅儿,你当真就认定了薛家的蟠儿,再不更改了吗?”
林琅认真点头,道:“儿子不孝,累父亲和母亲伤心了,只是情之所钟,我也试图回避这段感情,却最终无法逃避我自己的心意。”
贾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做这个决定,是因为想让珺儿继承林家吗?”
林琅迟疑了一下,决定坦诚相告,便直视贾敏的目光,真诚道:“最初我的确有这个想法,也曾和老族长说过,父亲和母亲对我恩同再造,我能有今日,全赖父亲和母亲的栽培和厚爱,不想再贪得无厌肖想林家的家业。
但老族长却把我骂醒了,父亲和母亲虽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却对我视如己出,即便二弟身子骨已经无碍了,却并未因此对我有所不同,二弟对我这个大哥也是视若亲生,我若是真心孝顺,就应该好好承担起作为林家长子的责任,若是一味存着那样的想法,才是陷父亲与母亲于不义,才是真正的大不孝。
自此之后,儿子才幡然醒悟,若不是感情之事实在让我难以自拔,我也不会又冒出这样的念头,说起来,是我辜负了父亲母亲,也对不住老族长,这件事的确是我自私了,但感情的世界里真的容不下多一个人了。”
这的确是林琅的肺腑之言,一边是孝,一边是情,他之前隐忍了这么多年,不敢在薛蟠面前露出半点儿端倪,也是因为他一直在左右为难。只是流言四起时,他忽然想明白了,与其这样不明不白的做“知己”,倒不如剖白心迹。若是薛蟠无意,他自然就死了心,若是薛蟠其实是对他有情意却不自知,那他也真的不想放弃。
贾敏和林如海也是心心相印的夫妻,面对坦言心事的林琅,贾敏原先想要说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其实这世上结为契兄弟的男子也不在少数,只是结为契兄弟也不妨碍他们娶妻纳妾传承后嗣。
因此林如海和贾敏在收到林琅的信后,第一反应就是觉得林琅与薛蟠有情是真,但林琅说今生不会娶妻纳妾要和薛蟠一生一世一双人,恐怕也是想借此将林家交给林珺,这也是为什么贾敏会带着一双儿女来辽东亲自见林琅的原因。
若果真是因为后者,她自然是想要劝林琅改变主意,但眼下,同样知道情字滋味的贾敏却说不出让林琅纳妾生子的话,转而道:“便是如此,也可以日后过继珺儿的子嗣,你也好有个后人。”
林琅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坦诚道:“母亲,我天生父母缘分浅薄,亲生母亲早逝,亲生父亲又对我漠不关心,能够做父亲和母亲的儿子,是我的福气。也因为如此,我对生父再无念想,对我的生母,我却无法完全忘怀,每年都在庙里供奉了长明灯为她祈福,盼她能投个好胎,来世享享福。
我尚且如此,二弟日后的子嗣,有自己的亲生父母,偏生要让他做我的儿子,对着亲生父母也要喊叔父叔母,我实在是于心不忍。至于后人,那我就要好好努力,争取能进忠烈祠,日后只要国朝尚在,也不会烧了后人祭拜我。我这般厚颜,母亲不会笑话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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