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沙发上的张小强反复考虑今晚他嫂子的话,认为自己做得不妥,虽然她不直接提出要求,但意思明显,就这样假装听不明白,给她撅个对头弯,似乎太过生硬。
第二天早上,张小强将此事告知吴清韦,两人商量认为修复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好。于是两人提了一箱奶到嫂子常明芬家里,说说笑笑大半个小时后,吴清韦提出可以在早上开车送张尊祺上学。当然,吴清韦上班太早了,不合适送孩子,为了弥补关系,冒着迟到的危险,她也是拼了。
谁知常明芬不同意,百般谦让,体贴地认为吴清韦够辛苦了,何必再添琐事,就连那箱奶都没收,在他们临走前,硬塞到吴清韦手中,笑闹着将他们推出了家门。
走在胡同中,张小强很不安,他在想:“这是怎么了?哪里有毛病?”他问向吴清韦,她说不收就不收,一定是不缺,干脆懒得想这种无聊的问题。张小强却未忘却此事,一路上都在想着:“一个人轻易地丢掉眼前的芝麻,又不去捡送上门来的西瓜,必有更深的所图吧?”
仔细想想觉得头疼,便一甩手爱咋得咋得,事到临头再作计较,也许多虑了呢。
傍晚到了,姐夫张守营打来电话说在公路上捡到了一只狗,被车轧死的,他拖回来煮了一锅,让张小强去吃肉喝酒,张小强慨然应允。因为狗肉好吃那是公认的,再喝点酒那也是张小强喜欢的事。于是招呼一声,带着吴清韦和两个孩子前去。
一杯白酒下肚,张小强和张守营醺醺然。开始谈起孩子们的事。又半杯酒过后,开始谈家事。又半杯酒,一屋子的人谈起人生。谈人生,张小强感慨良多,海阔天空,无穷无尽,口若悬河,一时间酒越喝越多,张守营败下阵来。
“不行了,”张守营道,“我草鸡了,喝不了了……”
“不是吧?”张小强道,“原来你挺能喝的,每次都是我先醉,怎么今天状态这么不好?”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张守营摇头道,“以前能喝过你,现在喝不过你了……其实早就喝不过你了……你们‘四人帮’成员之一张占朋早就对我说过,说我喝不过你,当时我还不信,现在事实证明的确如此……我可以陪着你,但你多喝,我只沾沾!”
张小强不再劝,毕竟有人认输是令他高兴的事。因此为了显示自己能喝,为了进一步巩固自己的胜利战果,张小强来者不拒,喝过四杯白酒后换啤酒,一杯接着一杯往肚里灌。喝到最后夜阑更深,孩子们嚷嚷着困了这才作罢。
张玲和张守营送张小强一家人出门,之后转身关门去睡了。张小强跌跌撞撞跟在吴清韦她们娘仨后面拐过胡同,借着酒劲,他的内心泛起无限的苦楚,那些对命运的不甘、对生活的绝望、对未来的迷茫、对自己的懦弱无能如浊浪滔天来势汹汹,击倒了他。
张小强扶在屋后的一棵杨树前哇哇呕吐起来。家人停住脚步,回转身扶住了他,张尊元伸出拳头在背后轻轻捶打着他。张小强吐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着,那种滋味生不如死。酒劲一阵猛似一阵反扑上来,令他头晕目眩,几乎支撑不住。
又吐了一会终于吐完了,张小强挣扎着扑到另一棵树前,弯腰抱着那棵树喘息了半天,厌恶着自己的窘境,忽然间泪如雨下,发自肺腑开始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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