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李芹儿横眉冷目道,“时常打扫打扫、收拾收拾?我收拾啥?家里要啥没啥,那些桌子、柜儿的还全部是几十年前的老货,看着我都脏心,可你让我收拾啥?……中午吃小饭桌?我让你去吃了么?我不给做饭了么?你也不扪心自问,你们早上晚上哪一顿我给你拉落下了?”
这话没法谈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说谁都觉得自己委屈,谁都觉得对方从鸡蛋里挑钻石。于是,张小强想着他娘那屋子里墙上的灰,地上的土,桌子上永远摆满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脏乱的床铺,杂物横陈的厨柜,早上直泡到中午最后一刻前的狼籍饭碗,肮脏的沙发垫子,满是草屑灰土的院子,随处可见的破砖烂瓦,想着一顿饭要做俩小时的事实,想着自己曾劝过千百遍、提醒过千百遍始终没有收拾,始终也不见成效的事实,张小强的脑子一片空白,连愤怒都显得苍白,于是沉默了。
这架倘若吵下去,即使吵三天三夜也没有任何作用,带来的只是负面效果,就相当于放了一个没味的屁。
“好了,”张小强降低声音道,“我要工作了,你带着闺女离开吧……你可以继续不收拾,也可以继续泡饭碗,我可以继续送孩子去吃小饭桌……那么你走吧,我真要工作了。”
看到张小强再次缴械投降,李芹儿一想我又赢了,这孩子就是不懂事,天生火爆子脾气,你看,吵了一顿就没事了吧?他就不能惯着,要是惯着,他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于是心满意足地招呼着张尊乾,便要转身出门去,边走边嘟囔着。
“哼,哎呀,”李芹儿嘟囔道,“这个人啊,就是蹊跷哇!……原来的时候啊,拼了命的干,生了第一胎女儿后,仍然很能干,一看第二胎又生了个闺女,就彻底放松了,直接不愿意干了……人啊,没有压力可真不行啊!”
在老人的传统印象中,传统的作法便是孩子大了男娶女,由男方负责婚娶的房屋和费用,至于女方么,如果有则可以陪送些,如果没有便只给一个空行人。正因为这点,传统的家庭生男孩则压力大,生女孩则压力小,不必为此殚精竭虑了。因此,李芹儿的言下之意便是:你看你张小强一看生了两个闺女,便没有压力了,没有压力便失了动力,于是就不想干活,而得过且过了。
当然,事实上并非如此。这点,从张小强站在那片荒原前赌咒发誓要完全拥有那片荒原的样子,就能证明他并非胸无大志。他对外的胸无大志,只是一种巧妙的掩饰而已。
他娘这些嘟嘟囔囔的话语似是没有明确的施加对象,却被张小强清清楚楚地听在耳中,刚刚苍白的愤怒转瞬间又鲜明、浓烈起来。“妈的!妈的!放屁!放屁!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张小强的心伸出一只拳头捶打着桌子无声地怒骂着,骂过之后才觉得稍稍好受了些。但有些负面情绪却像那年北京城上空笼罩的雾霾,长久不肯散去。
张小强那灵光乍现的思路没有了,看来永远飞不回来了。那片负面的阴霾时刻笼罩着他,让他心烦意乱、浑浑噩噩,使他忘记了自己刚刚描绘的伟大梦想。一上午就这样沮丧地度过了。
下午,照旧在张小强忙碌时,小女儿张尊乾蓦然闯入,之后反复闯入,他娘李芹儿反复放纵,反复跟他斗嘴,令张小强心无斗志、烦乱不堪、心神不宁。
“唉!”张小强黯然叹道,“看来,在家里工作根本不行啊!根本无法静心啊!得另外想办法了。”
第二天早上吃罢早饭后,张小强不愿再留在家里,于是带着手提电脑驱车走出门外,但他并无确切的去处,因此此刻的他倒像个背井离乡的流浪者。在好好的一个家的背景下,却感到如此凄凉苦丧,想到这里便没来由一阵生气。张小强踌躇良久,遂漫无目的地开车前行,走到哪里算哪里。
汽车渐渐驶离了村庄,来到一处湖泊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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