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姐弟俩去串门吧。”母亲说。我觉得她是想让我尽快忘掉鸡粪和鲜葱的事儿。
母亲在前走着,我和姐姐在后跟着,我有些无精打采。母亲带我们去了二大爷家、六叔家,又去了奶奶家,奶奶家座南朝北,对门住着三大爷,那屋大点儿,这屋小点儿,形成一座小小的四合院儿。走出奶奶家门口,母亲望了一眼对面,三大爷的门开着,黑洞洞的,静寂无声,像废弃多年的窑口,母亲只看了一眼,便拉着我们迅速离开了。
三大爷叫张祖庆,49岁了尚未娶妻,独自一人生活着,脾气古怪,与兄弟们鲜有来往,却与大姑和二姑走得很近,我们都猜不透他。
“走,去你三爷爷家玩儿一下。”走出小四合院的大门,经过三爷爷家时,母亲说。
三奶奶刚去世不久,三爷爷总显得孤单落寞,整天憋在家里。去他家玩儿,据母亲所表达的意思是多少安慰他一下。三爷爷的牙齿全掉光了,下嘴唇跟鼻子挤在一起,仿佛一个多褶并塌陷的圆包子,我们踏进屋子时,他正在堂屋里摆着小桌喝茶,见我们来,三爷爷不情愿地站起来打招呼。
“等等呵,我给俺孙孙拿点儿好东西。”给母亲倒上茶后,三爷爷起身,走向悬挂在房梁上的一只竹篮。他踮起脚尖,从里面摸索了半天,拿出一根油条,撕下一半儿来,转身递到我的手里。
那个年代对我家来说,油条是奢侈品,是人间的美味。我舍不得吃,小口小口地咬着。
“好吃吗?”三爷爷伏下身笑着问我。
“好吃。”我低头回答。
姐姐在一旁看着我,又看看三爷爷,嘴巴蠕动着,期待着。可是三爷爷并没有想给她油条的任何意思。姐姐实在忍不住了,一只小瘦手快速伸向我手中的油条。
“啪”的一声,三爷爷出手如电,一巴掌重重地打在她的小手上。
“一个熊闺女家,还吃什么油条啊!你还敢抢?”三爷爷批评着。
姐姐哭了。我吃得越开心,她哭得越伤心。母亲赶紧抓起我们的手,敷衍了几句回家了。
晚上了,天暗了下来,挂在天上的月亮也是黯淡的,星星一闪一闪的,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灭。母亲去点灯,却叹了一口气,煤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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