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瑾感觉到柳闻莺伸手攥住了他肩膀处的衣物,方才还中气十足的女声陡然间低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那时若是宁公子没有在场,可能就永远地埋在那下面了?或者是宁公子再晚来一会儿,你就要冻死在这下头了……”
慕容瑾静静地听完,长叹了一口气。他伸手覆住柳闻莺放在他肩膀处的手,另一只手撑在床上借力翻过了身,拥了身后温香软玉入怀,在对方要挣扎之前连忙开了口:
“我可不是临时出的馊主意。还记得那时在城墙上我与你说发现东侧城墙的事吗?只不过刚好被单骑而来的吴兄弟打断了,没有继续往下说。若当时他没有出现,其实我本来就打算与你说一说那处积雪甚厚,可能会引起雪崩。”
他说道这里顿了下:“不过,若是没有吴兄的这个事,后来也不会有需要用上这次雪崩的时机了。”
“你知道吗?那时我站在东侧城墙上,看着下方乌泱泱一片涌来挥着长刀凶神恶煞的契蒙人,心里头第一个想法是我们要守不住了。对方人太多了,比当时在城墙上的北境军多。但是很快第二个想法就是,守不住也得守。”
“无论用上什么办法,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不能让这种数目的异族人突破燕山关。一旦燕山关破,后方的你们就将腹背受敌,几乎没有任何胜算。这种情况下,更难以想象此处的百姓会如何。”
柳闻莺沉默不言。慕容瑾所说的这些,她心里其实都清楚。
只是心里清楚,和认同接受,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忍不住开口:“即便如此,为什么是你去做这件事?你只是一个新兵,你可有考虑过慕容伯父伯母的感受?”
慕容瑾低头看着怀中拥着女子的侧颜,一眼也不肯错过。他解释道:“这个办法是我提的,也唯有我在之前轮值的时候抽了空仔仔细细地观察过那处山体的积雪。我知道如何以最小的动静引起雪崩。至于我爹娘,慕容家的事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其实我都知道,我爹平日里对我那么严厉,事事都要管是为了和周围人表示他眼里还有我,不想让我被别人看低了去。我娘更是在各种逢年过节都没有忘记我半分。但怎么说呢,我始终是让他们颜面无光的次子。”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我也想让别人知道‘断水刀’慕容战的儿子慕容瑾,也是能有一番作为的。至于性命,我家还有个大哥呢,他虽然平日里对我不好,可对爹娘还是孝顺的。或许用不了几十年后,我爹娘就能对我的事释怀了吧。”
柳闻莺猛地抬起头,与上方的慕容瑾四目相对。对方一双黑眸里蕴含的认真与坚持止住了她想说的话。
“大丈夫顶天立地,畏罪畏生不畏死。”
柳闻莺怔怔地看着他。那人的眼中似是有光,在这一瞬落到了她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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