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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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一棵咸菜泡在瓷瓮里,浮浮沉沉,四周寒冷逼仄,充满死亡的冷酷气息。濯樱被困在梦里不能动弹,在弦断般的紧张中忽的清醒,很久不能平静。

        濯樱想不清楚掉进一口深井的可怕,她没有勇气去和浮肿的尸体告别,沉重的往事在倾吐后像被深掘翻起的泥浆,混沌遥远却依然让人窒息。

        那个女孩有张苍白的脸,缺乏养分的长发毛燥干枯,使她与众不同的是她始终欢快的笑容。濯樱在成为琴婢之初因为倔强吃过很多苦头,经常被罚擦洗长长曲折,没有尽头的回廊地板,她在那里遇到和自己同龄的婢女阿金,开始一段令人愉快的友情。

        因为有阿金,濯樱觉得就算每天擦洗回廊也不算什么。孩子短浅的目光无法预料:没有自由,即使最简单的快乐也很难持久。

        有一天,阿金告诉濯樱:她被派去照顾太爷,即赵大人的父亲。从那以后,濯樱再没见到阿金,直到某天晚上,阿金偷偷跑去找她,告诉她太爷有种怪病:喜欢把人捆起来狠狠折磨。和她同住的姐姐在夏日也穿着高领长衣遮盖伤痕。

        阿金很害怕,濯樱提议她们一起逃走,去找濯樱的祖父。阿金有点犹豫,担心私逃会给乡下的家人带来麻烦。两天后的早上,濯樱听到她跳井溺亡的消息。

        濯樱躲在远处守着停放尸首的小屋,没有勇气去和阿金道别,后来阿金穷困的亲人来接走了她。

        这场意外使濯樱看清她的处境:祖父希望府台大人的权势能给她庇护,这样的权势下却另有危机,为民众平冤做主的人同时纵容着身边的罪恶,无法理解与怨恨让濯樱对眼前的一切失去信任。

        阿金死后,赵太爷迁居别处,填平的水井掩盖了记忆。

        濯樱逼迫自己待在冷酷的清醒中,每天一言不发地练习琴艺,被琴弦磨烂的手指甚至露出白骨。她不肯顺从时,别人都笑她愚蠢,当她事事顺从,大家又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但那些都不重要。

        三年后,当濯樱日渐高涨的名声和受宠引起赵夫人的不满,极力要将她送给林夫人时,濯樱一点也不难过。既然人情都是虚伪,身在哪里有什么区别?就算赵府台官声清白,没做过他父亲那样的恶事,在濯樱心里:他始终是个帮凶。

        噩梦引起的激烈心情随着拂晓到来渐渐远去。濯樱再闭上眼睛不久,奉远诚去上值前悄悄来看她,他站在床边自带有一阵暖意,濯樱没有出声挽留他,却在心里发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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