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暗的咽下了心中的咒骂,开始认真洛阳的公文。这份公文又是一个案例展示,“老贼店铺猝死案”。
周处心中一凛,根据他长久的基层官吏的经验,第一反应就是这店铺要倒大霉,“人是死在你这里的,你一定要赔”,“你不动手打人,人会死?就是你打死的”,“人家家里死人了,肯定要赔钱的”,如此种种官方的或者民间的威逼和胁迫将会充斥这个店铺,店铺掌柜唯有老实赔钱,倾家荡产毫不稀奇。这还是算幸运的了,对,倾家荡产赔钱还算是幸运的了。遇到刁蛮的死者家属拿着棍棒痛打店铺掌柜和小二,只要没打死,就算打断了手脚,终生残疾,“善良”的百姓也只会为打人者叫好,毫不吝啬“孝子”之类的赞美言词。
周处当官久了,对“民心向善”一词再也不信了。
他定下心神,细细地看通传的案例,案件中的老贼死了白死,死者家属一文钱赔偿都没有拿到,反倒赔了几文钱被老贼坏损的物品。
公文的最后,明显有一段关中官员添加的批语:“贾充胡问静倒行逆施,民不聊生,生不如死,死亦不得安稳。”
周处微笑,彻底无视了这段批语,只想想着死者家属很是机灵啊,没敢闹事,不然全家只怕要去挖矿。他又想了想,自己幼稚了,那老贼的子女多半也不是善良之辈,否则怎么会坐视老子偷盗?虽然这个评论很是无稽之谈,大有将所有血脉之人一杆子打死的偏激和歧视,但周处想到的是为什么奸猾之辈知道官府“严打”,反而是那些憨厚的百姓不知道,屡屡以为死了人就了不起,对抗官府判罚,被官府送去挖矿呢?
周处苦笑,这个问题他可回答不了。
他放下了公文,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案几。雍州新平郡是一个小郡,若不是地理因素,这个地方根本不该立郡,新平郡一个只有四个县,总面积只有与它毗邻的扶风国的七分之一左右。这么小的郡的公务少得可怜,周处作为太守几乎无事可做。
周处翻着案几上的洛阳通传的公文,“父撬女家案”、“前夫前妻感情纠纷案”、“老贼店铺猝死案”,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老妇碰瓷案,邻里纠纷案,一个个案件完整的勾勒了胡问静的“公平”二字。
周处叹了口气,他很早就对胡问静的“公平”有些了解。胡问静当年还是扶风国的小县令的时候,周处就知道胡问静了。大缙朝第一个女官大驾光临扶风国作县令,作为近在咫尺的新平郡的太守怎么可以不关注?然后周处就看到了胡问静对千阳县的胡人的眼花缭乱的处理。
周处轻轻地哼着歌:“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这首曲调古怪歌词更古怪的歌曲传遍了关中。胡问静在“对胡人极其看重和友善”的扶风王司马骏的手下能够做到对公平的对待胡人,真是令人佩服啊。
身为缙人,没有刻意偏向缙人;身为缙人的父母官,没有因为缙人受到了反向歧视而大肆报复胡人;引导胡人种地,为胡人提供生路……
作为郡中有大量戎狄的周处对胡问静的“公平”有深刻的体会,在司马骏的威逼之下,那些羌人真是不好处理啊,他只能尽量的安抚,让出无数的利益,给与羌人无数的好处,这才“安抚”了羌人。仅仅是受到征西大将军司马骏的军事管辖、由朝廷任命和考核的雍州新平郡太守的他都受到如许多的压力,只能安抚羌人,这受到扶风王司马骏直接管辖、被司马骏手握生杀大权的千阳县县令胡问静竟然敢坚持公平,怎么能够让周处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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