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大些的船帮都因为漕运司一事闹得鸡飞狗跳,狄信鸿找来的都是些不大起眼的小船队,平时里拣点大船行看不上的残羹剩饭,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汀州又封了航运多日,数日没了生计,虽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却也眼见得一天比一天捉襟见肘,这时有买卖上门,一个个的都挺好说话的。
庞巡很快将事情商定了下来,货交由他们沿途运送,人则另外雇了两条船送他们逆江而行,沿着沱江直至昌兴郡,最后到秦川。
叶景言走这一趟还为了考量地方民情,并不急于赶路,一直走走停停,反正船钱照给,船工们也落得轻松。
入了沱江,江面逐渐狭窄,水流却明显的湍急起来,两岸的山势也越发陡峭险峻,放眼看去连块平整些的土地也不容易找到,常常走上大半天也见不着一个像样的村子,便是有人烟居住,左右也不过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
有的一个村落还隔江而居,靠竹筏往来往或是借助两岩山崖悬挂的滑索通行。叶景言第一次见的时候颇感惊讶。
狄信鸿看出他的兴致勃勃,傍晚找了处浅滩停船的时候,旁边正好有两道滑索,便让当地的船工给他展示了一回怎么顺着滑索溜过江去。
不过看别人滑索可以,下至船工侍卫,上至庞巡李青山和云蒙辉白等人,谁都不肯让他上手去试一试。
狄信鸿直言不讳,直接便道:“他们都是自小溜惯了的,你没经验,小心掉到江里去。水里危险。”
叶小侯爷心里不大服气,笑道:“我会水,水性还不错。你问问云蒙,当初他下水还是我教的呢。”不光是他,他府上出来的这些侍卫都识水性——叶小侯爷觉得当兵当侍卫的不说要十项全能,游泳这般的生存技能总是技多不压身,于是当年将军府的侍卫都被按着头在后院池塘里扑腾了小半月,最差的也会两下狗刨——看看,这下子可就派上用场了不是,这些侍卫上了船,就没有一个怕水晕船的,一路省了不少事。
狄信鸿想了想,怀疑地看向他,道:“……浪里白条?”
路途无聊,这船上也简陋,一行人大多不惯水上过夜,每晚还是寻了合适的陆地浅滩扎营。叶小侯爷平易近人,又闲来无事,夜间便在岸边燃了箐火,就改了名著话本来和众人神侃。这些奔波劳顿只能糊口的人哪知道什么叫精神粮食,一干人听得如痴如醉,一愣一愣的,就连李青山表面不宵,背地里也竖着耳朵。
当然水浒这种犯上作乱的事迹是不能大肆宣扬的,不过也碍不着叶小侯爷断章取义,吹嘘自己是浪里白条。
不过将军府池塘里的一条好汉和大江大河里的一条游鱼毕竟品种不同,是有天壤之别的,叶景言探头看了看船下浊浪滔滔的江水,江中回旋不断的漩涡,掂量着自己也不是那过江猛龙,当即毫无负担认了怂,笑道:“水池里能白条,在这么,大概就是浪里白跳了。”跳了就是白跳,除了冒泡就没影的那种。
众侍卫一片哄笑,狄信鸿领悟了他话里的意思,哭笑不得之余却又担心起来,忙把他从船沿拉回来,催他道:“你快上岸去。”
叶景言这么大一个稳重人,又不是上窜下跳的猴,自问想掉下船去也不是件容易事。不过狄信鸿拉他下船,他也无所谓,一边侧过头去笑道:“你还知道浪里白条?”
自从他上次谎称自己二十八,也不管自己本就生得脸嫩,逮着狄信鸿非要端出兄长的样子自居。狄信鸿不知为何就十分窘迫,只好接连两三天尽量避着他。每晚大伙围在一处天南地北地闲扯,狄信鸿也不住跟前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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