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太后说着说着,本是劝别人,却倒似忽然触及了自己的心事一般,有些怅然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世道,对女子从来都要更苛刻一些,但你是不同的,你是公主,还不是普通的公主,你是薛明安,如果连你都不能随心所欲,连你都不能活得恣意痛快,那就太没道理了。沈元麒纵有不好,最起码,他心里是有你的,你动之以情也好,压之以权势也好,自可以将他搓扁揉圆,拉扯成你喜欢的样子啊。”
薛雯其实已经听进去大半了,站在另一个人的角度再来看这件事,也颇有所获,但嘴上是不惯服输的,仍忍不住回了一句嘴,道:“他心里虽则有我,但‘是日虽好,却奈何群星亦也闪耀’啊。”
说着,见文太后露出疑惑的神色,便当个笑话,将这句话的“典故”讲了出来,没出卖谢自安,只当说听说了沈将军一番高论,出自哪里就不知道了。
谁料对刚刚薛雯在意了很多年的那件事从容淡然的文太后,听了这一个,却竟勃然大怒!一拍乌木的扶手道:“好杀才!反了他了?敢说出这等混账话来,哀家看,倒该先打他一顿杀威棒方好——打得他眼冒金星,到那时候就知道什么才叫‘闪耀’了呢!”
这话好生过瘾,偏还诙谐,把薛雯逗得直笑,文太后又道:“这可不能白白地就过去了,他说出这等话来,必是为了在同僚好友间充大爷长颜面的,开了这个头,以后还不得反了天了?你得让他知道,在你长公主的颜面面前,他的颜面便是连鞋底子都不如,可不能惯着!”
说着,见薛雯只是笑,揉着肚子说不出话来,忍不住有些急切地更道:“你瞧!你别不当一回事啊,俗话说旁观者清,哀家看呐,沈元麒的确是一颗心在你身上——但你对他,也未必就不上心!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往往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事儿,不是个大事,但你也要悉心应对,可得给他好好长长记性!”
薛雯好久没这么大笑过了,一不小心就给岔气儿了,这下子乐极生悲,正靠在瑞银的怀里让她给自己揉穴位顺气儿呢···“气若游丝”地对文太后道:“您放心,我省得的——我跟沈三说了,叫他效仿后羿,把漫天上的星星都给我射下来,我便不计较此事了。”
话音刚落,只听屏风后头一人道:“那还不简单?你这是什么歪招儿,逼着沈元麒射你的眼睛吗?”
——屋内的二人自然都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了,薛雯连忙站起了身。
刚整理好方才微微笑乱了的衣裙,才刚出言的薛昌韫,和徐妙言、卓青茗三人就进来了——说起来,薛雯倒是许久未见卓淑妃了······
如今见到,忍不住好奇之下细细打量了两眼。
比起怀胎九个月即将临盆,大腹便便,脸盘儿圆润的徐妙言来,卓氏似乎比薛雯印象里的要更瘦了一些。
徐妙言更加地明丽非凡,她也是更加的纤弱婉约,薛雯心道“这也是‘楚王好细腰’了,难为卓妃苦苦维持”。
不比她惯常的青绿素色,来宁寿宫拜见文太后,她倒是也好歹知道些轻重——打扮得规矩平常了些,一件茜红色的小衫,宝蓝的宫裙。仅止于此,也并没有多规矩,头上,竟然只带了两支云头金簪,和一朵绢制的珠蕊宫花···还是一朵粉白的芍药花。
说是粉白,浅淡得光线暗处和白色也没有什么区别了,文太后一抬头看这位大仙儿脑袋上戴着一朵硕大的白花,弱柳扶风般款款地进来···当即就厌恶得把眼睛闭上,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