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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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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Jane在一起,时日过得快活,但也流走得特别快。我与Jane从来就是隔着那麽一点点距离,她不像Joyce,她不会要求与我同居,但就正因为有着那麽一点点距离,我们的关系才是那麽的完美。世间上有些事物,看得太清楚就不美了,两个人朝夕相对,感情很快会腻。秦观的诗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说啊,牛郎与织nV若不是一年方得见面一次,喜鹊桥就不再是喜鹊桥,相会的片刻就不见得那麽的弥足珍贵。见面本身是没有价值的,就是因为当中有时间隔着,相隔得越是长久,那一次见面的价值也就随之上升。

时间啊时间,人家说时间是金,确是智慧之语,时间当真是有价值的。时间让没有价值的事物变得有价值,时间也让本来相Ai的人变成陌路人。一切晚了,一切晚了,Jane说的晚了到底又是甚麽…….

我给过最後一口烟,看看窗外,已是h昏时份,想不到跟Joyce闹上一闹,如此竟又虚耗了大半天。夕yAn虽美,但我可一点也不喜欢h昏,就怪h昏总是太短暂,短得都让人生叹。世间上美好事物都是一个样子,都是从来留不住……我和Jane一起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人家说不在乎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就好,但我还是想多与Jane多享片刻的浪漫,那怕只有一天也好。我把人生最JiNg彩的三年给予了Jane,把还可以任X放纵的岁月都交付了她。好时光不再,Jane也走了,以後迎着我的,就只有工作,工作,与工作。

有时我会想,工作到底是谁人发明的,为甚麽人生存在世,就非要工作不可?人存在的意义,难道就是为了拼命辛苦工作求生存?如果生存是为了求生,那生存不就变成了一件很讽刺的事麽?对,或许很讽刺,但日子还是要过,工作还是要做,这些铁定的事实,你我都反抗不了。Jane叫我做人应该尽情享乐,别的事也就抛诸脑後好了,但我又会想,若一个人不用工作,每天只是吃喝玩乐,其实生存也没有太多的意义。美景看尽,珍馐百味尝过,人生到底还净下甚麽?富有的人也有富有的烦恼,佛家说众生皆苦,我想大抵不错,当物质不缺,人便开始追求无穷无尽的名利权势,自古天下英雄皆然,越是富足的,偏偏越是沉迷向往,当中求不得的苦处,想也只有当局者才知道。人生来平等,也生来不平等,有人出生在富贵之家,有人却是贫苦的低下层,人生来都是苦的,这公平得很,但若然可以选择,我还是宁可富有着的吃苦,这样至少也不用为生活而旁徨,时间也多一点掌握在自己手里。

每个人都有迷惘的时候,我开始T会歌德笔下的少年维特,书,从来是阅历越多,感受越深。JaneAi阅读,我读过的,她多半也读过,有时我会想,到底是她的学识丰富,还是我们的品味接近才会有如此的巧合,或许是前者,或许是後者,或许两者都有一点。我想人生能有一个如此Ai好学问的伴侣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就可惜Jane从来没有正式跟我交往。我不追求内在美,甚麽三从四德对我来说不过是虚话,就是如Jane般酗酒、cH0U箊、放任,这些於我都是不值一提的事。古人说nV子无才便是德,我却说愚昧才是世界上最深的罪孽。Alittleknowledgeisadangerousthing,今日教育普及了,自以为是的人多了,有些事反而不如昔日般壁垒分明。当人人充着一个虚衔,以言论自由为旗帜,以无知为才能,在大街大市厥词乱放,尽说些自己也不相信的胡话,偏偏背後又有一群愚昧的信众盲目膜拜,这样的世道,会是无知者的天堂,但也是清醒者的地狱。

如此想着,天已不知不觉的入黑,我想起每次与Jane见面都总是在夜里,她朝早在做些甚麽,身边有甚麽家人朋友,这些我都是一无所知,做人其实就只要知道应该知道的就好,不应该知道的,留着不知道也罢,难得胡涂,至少在我心目中Jane是那麽的完美。我又开始想念Jane了,到底她现在又过着甚麽样的生活?她会偶尔想起我吗……?或许会,或许不会。我点起一支烟,打开家门,信步走到楼下,漫无目的的散步。我想起Jane从来就只会在黑夜里出现,只会在我失意喝醉时出现,我开始会想,或许Jane这个人其实从来就不存在,或者她不过是我虚构出来的人物,我不禁失笑,这样的想像也太过天马行空了。记忆开始模糊,时间让回忆变得不真实,回忆,回忆这东西可靠吗?依恋过去的人好像没有未来,历史学家说要以古为监,人到底该往前看或是回头望,过去是过去的现在,现在是未来的过去,未来是未来的现在,现在、过去与未来,三者我都曾经拥有,但又通通都失却在我手。时间本来就是捉不住,有人说只要珍惜每一分秒就好,我都做到了,可是好像只有换来更深的伤痛……

我cH0U着一口烟,走着走着,不意的走到了与Jane邂逅的酒吧。我点了一杯长岛冰茶,选了个吧台位置,酒保是个墨西哥人。我和Jane是他的熟客,我想要跟他寒喧几句,说说Jane的事也好。有时见不到一个人,还是会想谈谈她,就单是谈谈也好,都够叫人心满意足。这种会想说起一个人的感觉,在恋Ai之始末最是常见。

我常听人说担心自己的另一半有外遇,其实这也不用多担心,用不着暗暗乱猜,瞎多心的,因为这些事从来就瞒不过人,更瞒不过自己。若一个人真的倾心於别人,尤其是Ai火初燃,打得正热,很自然的便不知不觉,有意无意的不断提起一个人,就是知道多说会败露,还是要多说上几句。这些细节只要稍稍留心就自然会知觉,只是外遇者从来都肆无忌惮,觉得自己掩饰得无可挑剔,但偏偏从来揭破外遇的,都是外遇者本身,外遇的本质就是一桩不攻自破的蠢事,当局者迷,阿当与夏娃还是会偷吃禁果。

酒保在替别桌子的客人结帐,我看着他手中的钞票,一张、两张、三张……满手的铜臭,为了生活而卑躬屈膝。我不屑,但过不多时,自己便会是他们的一份子,这种早已预知的同化很吓人,就似是从出生的那天你就被告知会Si亡一样,当命运已定,一切改变不了,现实并不可怕,反是那种无奈,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最叫人神伤。我呷了一口酒,长岛冰茶使人醉得快,虽是苦涩了一点点,但这倒也与我的心情匹配。我点起一根烟来,酒保也把工作做过,「HeyJames.It’sbeenalongtime.」他一边调着酒,一边对我说。我没有答他,只是点了点头,又cH0U起一根烟。他见我不答,很识趣,也没有再搭上一句话,给我自个儿的沉思,这就是酒馆的好处。「Where’sJane?」不知沉默了多久後我问他。「What?」他似是没有听懂。「Jane.」我重覆。「Who’sJane?ThereisnoJane.」他笑道,似是觉得我失常了。「Jane……」我重覆一次,「Who’sJane……?」我在心里却问着自己这个问题。我想了这个问题很久,一直到我cH0U过第七根烟,亦始终想不出个甚麽答案来,终於我放弃了。Who’sJane……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重要,反正Jane是走了,从此与我的生命也不会再有交集。她是谁也好,难道我知道後她就会回到我身边来?一个人要离开你,可以很突然,可以毫无预兆,有时未必是你蒙在鼓里,浑没有在意,或许不过就是有些决定来得仓卒,本来就无迹可寻。我又cH0U了一口烟,呼x1着与Jane的回忆,呼的一口,烟雾像Jane一般,渐渐散失在空气里,再找,也找不着,我发笑了,我想,往事如烟,大概就是这种意思。同是一间酒吧,同是一杯J尾酒,同是一个牌子的香菸,可Jane终究是不在了。我没有刻意念旧,只是旧的好,也就没有想到新的去了。离别後的夜晚从来最是伤人,何况我与Jane就只在夜里相见,夜晚是属於我和Jane的时间,一个人过着,时间过得特别慢。我乾过最後一口酒,掏掏盒内香菸,发觉自己又已cH0U过一包,自从Jane走後,我把香烟cH0U得多了,酒也喝多了,清醒的时间反倒是b以前少了。若说Jane是我思想内的毒药,不如说是兴奋剂来得贴切,至少Jane还在时,我还有活下去的动力。

我向酒保要了一包新的香烟,这次我点了JaneAicH0U的中醇万宝路。我不明白Jane一个nV子为何会AicH0U如此浓味的菸,电影中的nV角,都只AicH0U绿好彩或是幼卡碧,Jane从来就是与别不同。我曾经问过Jane,她却只是笑了一笑,说人生都是这般的滋味。我说不对啊,人生该是有苦有乐,倒与有薄荷味的香烟贴近些,她却摇了摇头,说我还年轻着。Jane走了,我的人生就好像只剩下无穷尽的痛苦了。我点起一根烟,呛了一口,头有点晕,舒服的日子惯了,原来会cH0U不起一口浓味的香烟,但这种清醒与迷糊间的混沌,其实也是挺浪漫的,我与Jane相处的日子都是徘徊在这种状态之中。我cH0U着烟,向酒保招了招手,「Bill?」他问我。我没有回答,仍是cH0U着一口烟,只是从钱包找来五百元付过,多了的便当成是小费给了。他见我付了这许多小费,神sE间又多了几分恭敬,我却只是看他不起。

我带着醺醉的头脑离开酒吧,在街上信步走着,一根,两根,三根,一直到我看见街上一则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