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不知为何,迟皓虽然传了话,人却迟迟没有到如意馆。
郑淣闻听这一消息,只觉仿佛一只恐怖的恶兽虽然没有扑上来,却如同蹲坐在自己的塌前一般,对着自己虎视眈眈,不由辗转反侧一夜,天边微微亮起,才模模糊糊地入了眠。
她这般辗转反侧,殊不知皇帝也是辗转反侧。
今日他故意叫她舞了一曲采莲,又专程给她簪了一枝宝相蔷薇,不过是圆了当初的一段痴梦而已。
自从那一日她转醒之后,他这些时日便不曾亲近于她。今日陡然一见,他只觉越发地情难自禁,相思刻骨,只恨不得当场便要将她揽入怀中——可在她的面前,他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怕在她的眼睛中看见深深的鄙夷和毫不掩饰的蔑视,他轻描淡写地将那一枝蔷薇插在她的发间,只做出一副随心所欲,毫不在意的模样,可没有人瞧见,那一刻他的手竟然紧张到微微颤抖——就如同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时候一般。
那一年,他初到南朝,少年心性,还不懂得韬光养晦。
刚到南朝的第三个月上,恰逢南朝皇帝的寿宴。
南朝景阳公主在皇帝寿宴上作天人之舞。
那一刻,他瞧不见雕廊画栋,宝榭层楼,瞧不见香樨琼脂,庭花碧树,瞧不见吉禽瑞兽,饮宴酬酢。
这世上,仿佛只剩下了她的云霞舞袖,白玉纤手,衣袂翩跹,仙姿丰韵。
那是他第一回见到她,那时候的他不过是弱冠之年,并没有吃过什么苦头,自然是风流举止,贵胄脾性,面对南朝皇帝的笑问,他翩翩然地站起身来,折扇一展,远远一揖,笑对佳人,朗然答道:“曹子建在洛水曾得见如此佳人。”
将景阳公主比作名动天下的洛神,换得了满堂称赞,也换得了她脸颊上的一抹羞红,他远远地望着她,第一回心旌摇曳,只觉得便是洛神也不及她神采之万一。
从此天下绮罗珠翠,花冠绣领,再无一人入得他的眼。
只是隔日,他的案头多出了一封信,这封信是远在大梁的大皇子的手书,上面只有八个字,干净利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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