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紫薇的死、锦粹宫的付之一炬仿佛是在为着接下来的一连串灾祸,做出一个鲜明的预告似的,靖裕十八年的正月才过了不足十日,内廷便忽然传来消息,说靖裕帝病倒了。病势似乎颇为沉重,太极宫内日夜都有御医供奉往来不息。新登位的沈皇后衣不解带寝不安席,亲自侍奉汤药;而后宫其他妃嫔姬妾,整日里三三五五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休。
朝堂上的则是另一番景象。以内阁次辅陆焕为首的一干赞成“废储改立”的臣们本来声势颇为雄壮,一夜之间忽然销声匿迹了。相对的,本因废立之事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内阁首辅李大人,却仿佛突然间年轻了二十岁,老当益壮起来。
“……本来么,自古废长立幼、废嫡立庶、废贤立爱,均是亡国之兆。”不愧是有名的“大嘴阁老”,御赐的金拐往地上一杵,便侃侃而谈了。
李阁老正意气风发,两班群臣,不知是谁,忽然不冷不热说道“大人,您的意思难道是说……陛下做出了废长立幼、废嫡立庶、废贤立爱之事,因此……因此遭……天谴么?”
那“天谴”二字,说得极低、极含糊,可满朝武,哪个不是精乖的狐狸?自然人人心雪亮。李阁老一惊,登时便把接下来的一番大道理通通咽了下去。毕竟,皇上还是皇上,若他忽然又好了,听闻自己口口声声出言“诅咒”,岂不令他半生的努力毁于一旦?
朝堂上立时便是一片肃然。人人四顾。却统统缄口不言。若皇上好了,活过来,自然一切安稳;可若他熬不过这一劫。若是真的有什么“天谴”,那这天下。又将是怎样一番局面呢?——
以这煌煌宫苑为棋盘,以各自的身家性命、富贵荣华为棋,拆长扳断,争一个你死我活血肉横飞吧!——
这边是我,那边是你。来下一场好局。…王善善,你越发没王法了,是不是?”在这宫,胆敢直呼御前总管大人名讳的人,屈指可数;可老太监张淮却无疑是其之一。凭着他地年纪,凭着他在这宫内十年的岁月,给他老人家指着鼻骂,王总管连一点脾气也没有。
他只有陪上一副笑脸,说道“张公公。您说这话,不是叫善善做不得人么?”张公公“哼”了一声,责问道“太殿下驾临。你却推三阻四——还想好好做人不成?”
王善善的脸立时便难看之极,口道“张公公。我哪里敢啊……皇上地旨意您也知道。他御体违和,此时二龙相见。颇有冲犯之厄啊!”
“……哼,那真的是父皇地旨意吗?”立于一旁,面容沉静的太董天启,忽然开口。
王善善一缩脖,轻声答道“自然的,奴才怎敢假传御旨……”
董天启不言不语,负手在后,遥望数丈远外,太极宫的第一重殿门,冷笑道“孤……怎么听到了一个消息,却说……却说父皇其实业已殡天,你们密不发丧,乃是别有所图,意有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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