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总管猛地一哆嗦,战战兢兢道“陛下……”靖裕帝的眼骤然现出狂乱的光芒,长身而起,双手一挥,将半张桌案上的奏折尽数挥落在地,哑声嘶吼道“朕还没有死呢!你们就把朕的话当做耳旁风了么?”
王善善双膝软倒,“扑通”一声跪下,放声大哭道“万岁,请三思啊!祖宗成法不可轻废,否则……否则……”
靖裕帝怀里那颗心怦怦乱跳,势如擂鼓;耳鼓充满了心跳的声音,竟掩盖住周遭一切的喧嚣。他分明看见王公公跪在那里,泪流满面,嘴唇不住开合,可自己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清,他在说着的究竟是什么……
刹那之间,靖裕帝只觉得无比烦躁,怀缠绕着无数的乱麻,他再也无法忍耐,以手掌奋力地击打着包金镶玉紫檀硬木地御案,口大声吼叫不休
“滚!你再不去,朕连你一起打!”——
御前太监总管王公公终于是连滚带爬地出了崇殿,他一路嚎哭着奔向慎行司。那一日,在朝阳门外,七十名长跪的大臣被数十名慎行司的太监包围,人人杖责三十,登记名册,架回居处戴罪监养。其,为首地年已十四岁的内阁首辅李大人被打成重伤,奄奄一息,几乎丧命;待他得了恩赦养病归来,关于立后之事,早已尘埃落定。
靖裕十七年月三十日,上谕颁下,晋贵妃沈氏为后。减明岁赋税,加恩科,大赦天下;着各府各道披彩着红,演丝竹,进贺仪,一时之间普天同庆。
这是靖裕朝最后地灿烂夕阳,最后地回光返照;高悬于头顶十七年的太阳,终于到了沉落地边缘——黑夜已在路上……天监查过了,整个十月都没有好日,可惜了。那起废物,说什么典礼的预备需要时间,还有空了多年的两仪宫的翻修,非要数个月不可呢……不住罗嗦,朕也没心思和他们理论……总之,封后大典,大约要等到明年元日吧——翩翩,你想怎样操办?朕登基十五年大庆的时候,西国曾送了一批极好的珠玉宝石来,现在还搁在内库没有动用呢,朕想趁这个时候,替你打一顶新的凤冠,比当年上官蕊戴过的更华贵更美丽,好不好?你喜欢么?”靖裕帝温言软语,无限体贴慰藉,是个女人听了,都要动容的。
沈青蔷微微一笑。这个笑容,却实在是颇为勉强。靖裕帝当即便会错了意,忙起身扶住她。口埋怨道“朕不过找人去问一问,你若还不舒服。又何必硬挺着出来?——朕现在,只有你了。”
青蔷摇一摇头,轻声说道“没什么,但凭陛下做主吧,一切随你……”
靖裕帝感叹一声。揽住她的肩膀,把她的头埋在自己胸口,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说道“翩翩,朕也想悟儿,但是……那是没有办法地事……”
沈青蔷只觉得环着自己的这具躯体骨瘦嶙峋,忽又听他提到了那个名字,眼一酸,便要落下泪来。
“如果有一天。悟儿想通了,他一定会回来的……”靖裕帝犹在自言自语,“他只是还没有想明白罢了……朕没有怪他。真地没有怪他——都是朕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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