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这东西,他不配给,她也要不起。
……当还是一个孩的董天启扑在她怀里,乞求般望着她说“青蔷,别离开我”的时候;当依然还是一个孩的董天启,赌咒发誓一般喊道“青蔷,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你要是背叛我,我就死给你看”的时候;当她真正“背叛”,天启却依然执意救她,甚至想出那样残酷的计策,又因为她的“不领情”而悲愤交集的时候——她不是没有“动容”的——可是动容了又能怎样?他是储君,是未来的天;他注定的世界却是她无比痛恨的世界,她想要的,是又高又蓝、无拘无碍的天空,是可以安宁地生活在这样的天空下的静谧岁月,他的世界不是她的世界——
爱情,他愿意给她,她却不能接受。
多年以前,沈紫薇似乎也曾这样问过“你……你不爱他么?你没和他在一起么?”而她似乎回答“爱?在这宫里谈爱,你就不觉得可笑?”
如今,沈紫薇也疯了。因爱而疯,因爱痴狂,说不定那也是种幸福呢。也许……姐姐才是真正有勇气的女,她真的可以牺牲一切,不顾一切,无论伤害了谁,无论多么痛苦也要坚持到底——沈青蔷不是沈紫薇,她没有那样一往无前的勇气。
……怀的人儿泪已流尽,似乎便要睡着了,沈青蔷只觉得肩上越来越沉,她扶着靖裕帝慢慢躺倒,就着烛光,凝望他蜡黄色的面孔,终于又叹息一声,伸手抚开他眉间紧蹙的皱纹。自她“装神弄鬼”以来,这已是第四个夜晚,虽然夜夜同榻共眠,却还未真正“侍寝”过。看来这一夜,该也算是熬过去了,沈青蔷苦笑一声。不由得暗舒一口气。
扮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倒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容易。也许靖裕帝实在已经期盼了太久,渴求了太久。那个愿望早已变成了执念,由不得他人、甚至由不得自己对此有丝毫的诲慢和怀疑。即使她颇有些应对差池、言语模糊之处。他也视若无睹、听若无闻,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巨大的狂喜之——归根到底,她只不过是他地浮木,她是谁、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其实并不重要,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够了……他紧闭双眼。吻着她的身体,汲取她的热气,却在和自己无法改变亦无法挽回地过去交谈。有这样的一个人在,证明他十数年地煎熬没有白费,证明白翩翩并没有恨他,依然爱着他,这样……也许就足够了。
沈青蔷缓缓起身,理一下身上穿着的衣,取来外袍披好。蹑手蹑脚下了地。夏日已然将近,夜风沁凉,吹拂在身上。仿佛有些冷了。
这里是太极宫甘露殿,却不是惯常宫妃侍寝之处。而是靖裕帝独居的寝殿。笃信仙道之人向来崇尚幽玄境界。以青色为尊,这间寝殿与别处大不相同。满是青幔青帐,连四面架上摆放的玩器也是一色千金难买的北宋汝官瓷。可是这样地颜色,在夜里,委实是太过清冷了,有种刻骨的阴森凄凉味道,幸好殿内四个角落燃烧的灯烛还带着些微暖意,总算有了一点活生生的气息——
太大了,在这宫苑深处,每一间宫室都太过巨大,太过精美而死气沉沉,太过空旷并且寂寞荒凉……因为巨大因为空旷因为亘古不便的寥落气息,便有太多的东西隐匿其间,时不时抛下几声无迹可寻的轻笑,让你从背脊上生出丝丝寒气。
沈青蔷方步出第一层纱帐,转过一道青石屏风,便看见十数名宫女太监分跪两侧,屏息俯首,黑压压的一片。依制,天入寐,当有从人十二为之守更;皇后从八,妃从四,嫔从二,沈青蔷第一次看到这种架势,心下倒是一耸。
见她出现,当先两人连忙起身、迎上前来,行动迅捷却毫无声响,也不知经过多久的训练,才能到达如此境界。待迎到身旁,却并不说话,只是把腰躬得更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