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年之前的靖裕十一年,正是上元佳节时候,皇上与诸妃嫔们历来是要开一场“家宴”的,自然是不可尽数的天家气度,不提也罢。便是在这一日,有几个甫入宫不足半年的闲职宫女,偷偷聚在御苑远望那紫宸阁外的数十株火树银花。她们都是各府各道征选进来的五品以下官吏及普通乡绅富户之女,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灿烂的新鲜玩意儿,虽然明知道身在险地,一面担惊受怕着唯恐给巡更的大人们抓了去,另一面却也各个欢喜雀跃、不亦乐乎。
她们的年纪都极小,兴趣脾性也相投,虽来自四方各地,却已在这短短数个月的宫廷生活,亲如姐妹手足了。
“……当娘娘真是好,能常常看见这么漂亮的东西。”说话的郑盏儿那时候不过十五岁,是一行人年纪最长的,一双大眼,忽闪闪的,话语不无艳慕之意。
“哎呀!我们的盏儿姐姐春心动了,哈哈……”身边的姐妹们登时起了哄,不住调侃于她,倒把这小姑娘臊了个满脸通红,连声啐道“瞎说!你们都瞎说!我不过随口讲讲罢了,我才不要做娘娘,做了娘娘,可辈都出不去了呢!”
“——我们那个时候谁都没想到,盏儿姐姐真的……没能活着离开这里……”玲珑絮絮讲着这个故事,声音很低。
也许真的是一语成谶,接下来的情节便急转直下。总是喜欢在极尽热闹的时候孤身离去的靖裕帝,在园漫步之时,偶然邂逅了一名穿着红色衣衫、扮了“堕马妆”地小小宫女……也许是清风皓月令人心旷神怡。又也许是那个宫女让他想起了谁,靖裕十一年的上元夜,宫女郑盏儿受召入了甘露殿。摇身一变,成了“郑更衣”。
“……郑姐姐那时候得的宠爱。便像是前些时日地昭媛娘娘,实在是非比寻常。人都道她前世积德,青云直上,谁知道……谁知道……她连第二年的上元花灯,都没福看一眼……才两个月。才两个月就不明不白地……去了……”
“玲珑……”沈青蔷见她仿佛难以压抑心的激动,屡次语竟哽咽,与一贯的沉稳凝重全然不同,也忍不住暗自叹息。
玲珑惨然一笑,抬起袖拭了拭眼角,长叹道“我可有好多年……没和人讲起过了……一时情切,娘娘莫见怪才是。”青蔷摇了摇头,低声道“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她是死在……姑母手里的吧?和我一样。喝了那有毒地符水……”
玲珑冷冷答道“没错,只可惜郑姐姐不姓沈,只可惜……她肚里的孩儿……”
沈青蔷已全然明了。果然如此。一个小宫女在短短数月间猛然得了宠,还怀了皇嗣。叫这满宫的妃嫔们怎么活?姑母纵有天大的城府。大概也寝食难安了吧……这样想来,原来竟是年前上元节的一场烟花。叫郑盏儿变成了郑更衣;又叫她终究命断深宫。而那时淑妃娘娘毒死了郑更衣之后,为了洗脱身上的嫌疑,所以才特意从沈家挑了自己去作“弃”——谁也想不到,她能在自己倾心栽培的侄女儿身上下毒吧?好计,真的是好计!只可惜,自己没有死,反而活了下来.wap,更新最快.
“……所以我一病倒,你便猜出原委来了?”沈青蔷向玲珑问道。
玲珑摇了摇头“当时……我只是吓坏了,这些前因后果,还是很久很久之后才慢慢串在一起的……盏儿姐姐死地时候,陛下震怒,却没有叫我们这些身边人去陪葬;淑妃娘娘大概是想,正好把我们三个指给了你,一来做人证再好不过;二来,即使事情出了什么差错,设计把罪责统统推在我们身上,也是一条后路——只可惜,她实在没料到,千算万算,竟算错了你,竟让你活了下来……”
沈青蔷垂头不语,轻轻抚着两鬓垂下的青丝,忽然,用极低的声音道“玲珑,我要是告诉你,那时候我逃过一死,其实并非运数使然,你信么?只不过……只不过那些天送来地符水,我只喝过第一次,后来,趁你们不备,都暗暗吐在袖里而已……”
玲珑果然大吃一惊,呆愣许久,方道“娘娘,原来如此。看来玲珑还真是一直小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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