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倒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容易。也许靖裕帝实在已经期盼得太久,那个愿望早已变成了执念,由不得他人、甚至由不得自己对此有丝毫的诲慢和怀疑。即使她颇有些应对差池、言语模糊之处,他也视若无睹、听若无闻,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巨大的狂喜之——归根到底,她只不过是他的浮木,她是谁、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其实并不重要,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够了。他紧闭双眼,吻着她的身体。汲取她的热气,却在和自己无法改变亦无法挽回的过去交谈。有这样地一个人在,证明他十数年的煎熬没有白费。证明白翩翩并没有恨他,依然爱着他。这样……也许就足够了。
沈青蔷缓缓起身,理一下身上穿着的衣,取来外袍披好,蹑手蹑脚下了地。夏季已近结束,夜风沁凉。吹拂在身上,仿佛有些冷了。这里是太极宫甘露殿,却不是惯常宫妃侍寝之处,而是靖裕帝独居地寝殿。笃信仙道之人向来崇尚幽玄境界,以青色为尊,这间寝殿内便满是青幔青帐,连四面架上摆放的玩器也一色是千金难买地北宋汝官瓷。可是这样的颜色,在夜里,委实是太显冷了。有种阴森凄凉的味道,幸好殿内四个角落燃烧的灯烛还带着些微暖意,总算让这殿内有了一点活生生的气息——
太大了。在这宫苑深处,每一间宫室都太过巨大。太过精美而死气沉沉。太过空旷并且寂寞荒凉。沈青蔷方走出第一层纱帐,转过一道青石屏风。便看见十数名宫女太监分跪两侧,屏息俯首,黑压压地一片。依制,天入寐,当有从人十二为之守更;皇后从八,妃从四,嫔从二,沈青蔷第一次看到这种架势,心下倒是一耸。
见她出现,当先两人连忙起身、迎上前来,行动迅捷却毫无声响,也不知经过多久的训练,才能到达如此境界。待迎到身旁,却并不说话,只是把腰躬得更低。
沈青蔷轻声道“陛下睡了……”
为首的一名宫女年纪已不小了,脸上隐有纹路丛生,疑惑地望了沈青蔷一眼,道“贵妃娘娘,万岁并未吩咐过,您还是回去吧。”
沈青蔷已三天没有出过太极宫,后宫的一切消息对她而言已全然闭锁。玲珑点翠她们为什么还不出现?太殿下究竟有没有做出傻事?杨妃娘娘……事情本是由她提起的,此时应该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吧?还有,他……该当无恙?沈青蔷左思右想,都觉得不能坐等,至少要听到一些风声,才好判断接下来该怎样做。按照她原本的计议,靖裕帝见到这“返魂附身”的一幕,定然惊疑不定,纵然不怎么相信,也必不会再有杀她之心,先保住了性命,再缓缓徐图后计,可是没想到……没想到……的确是没有的性命之忧,却一下……一下势如骑虎,真地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现下,每一步竟愈加如履薄冰了。再也不同往日,现在她站在高处,站在这后宫的顶峰,却全无根基可言,摇摇欲坠——若从这样高的地方摔下去,怕不是单单一个“死”字,就能勾销得了地。
……贵妃?沈贵妃?听上去多像一个莫大的笑话,外面,怕是已经闹翻天了吧沈青蔷镇定心神,轻声道“姑姑,这里……似不是我该留宿地地方……”
后宫妃嫔不是在自己地居处接驾,便是如她当年一般在专门“招幸”之处侍寝,即使贵为皇后,怕也没在那张真正的龙床上睡过一晚吧?这个理由委实光明正大,那宫女果然语塞,顿了半晌,方道“贵妃娘娘,请您先在外殿少歇,奴婢去见王总管,请一个示下来。”
青蔷略一点头,早有人引她去往侧厢,那里锦被熏香、茶水细点尽数齐备,是恐皇上偶有兴起,欲临幸身边服侍之人,特辟地下处。青蔷在椅上坐定,打量众人,择了一个年纪最轻的小宫女,似随口问道“你叫什么?”
那宫女满眼惊恐地望着她,狠命摇了摇头,声如蚊呐“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白……不、不,贵妃娘娘饶命。”
看来那场大戏,早已传遍宫廷上下,这小丫头,见到自己,倒真像见了鬼怪一般。青蔷轻挥一下手,只得作罢,那宫女如逢大赦一般,暗自舒一口气,侍立一旁,动也不敢动一下。
只片刻工夫,那年长宫女便已回转,身后却跟着一个半老的公公,竟是御前大总管王善善亲自前来。
“娘娘啊,您怎么出来了!天这么晚了。快些回去吧。”王公公夸张地跺脚甩手,拼命压低了声音,叫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